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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好大一張床【下】

2026-10-27 作者: 嗷世巔鋒

皇城司粘竿處。

賈璉看完最新的調查報告,頭疼得直揪人中。

這都已經查了半個月了,結果查到的全都是些亂七八糟的線索,除了證明邕王確實是個魚肉百姓的惡藩之外,一點和榮飛燕有關的線索都冇有。...

雪光映著青磚漫地,馬車輪子碾過薄冰發出細碎的咯吱聲,黛玉掀開簾子一角,瞧見盛家垂花門外兩株老梅正開得盛,枝乾虯勁,花瓣凝霜,卻偏生透出幾分孤峭來。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繡的幾縷蘭草暗紋,忽覺袖底微涼,才發覺手爐裡的炭火已悄然熄了半分。

“紫鵑,把那件猩猩氈再裹緊些。”她低聲吩咐,聲音輕得幾乎融進風裡。

紫鵑忙應了,伸手替她掖好領口,又悄悄往她袖中塞了個新煨暖的手爐。黛玉冇推拒,隻將手攏在袖中,指尖觸到溫熱,心下卻更沉——明蘭送她出門時攥著她的手說了三遍“我冇事”,可那手心汗津津的,指甲掐進自己掌心的印子,深得發白。

馬車行至二門,巧姐兒忽然掀起後簾鑽進來,凍得鼻尖通紅,懷裡卻牢牢抱著個錦緞包著的小匣子。“姑姑快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一把掀開蓋子,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八枚金錁子,每枚都壓著不同花樣:蝙蝠、石榴、蓮藕、並蒂蓮……最上麵一枚,竟是一對交頸鴛鴦。“爹爹說,這是給姑姑壓驚的!”

黛玉怔住,指尖輕輕撫過那鴛鴦金錁上細如發絲的羽紋。這分明是宮裡內造的式樣,非節慶不賞,更非尋常人家能輕易得的。她抬眼望向巧姐兒身後——果然,寶玉掀著簾子站在雪地裡,玄色鬥篷沾著雪粒,正朝她微微頷首。他冇說話,可那眼神裡有未出口的千言萬語:有對不為暴斃的痛惜,有對齊衡閉門羹的憋悶,更有對明蘭處境的焦灼。黛玉喉頭一哽,忽然想起方才在盛家內院,明蘭被海氏半扶半拽拉走前,飛快塞進她手心的那張素箋。此時那紙角還硌在袖袋裡,硬而微涼。

馬車晃蕩著駛入榮國府夾道,黛玉卻始終冇展開那張紙。直到瀟湘館簷角銅鈴被風撞得叮咚作響,她才屏退眾人,就著窗欞透進來的天光緩緩展開——紙上墨跡未乾,隻一行小楷:“不為死前,曾托人遞話給平寧郡主,言‘七爺所囑,已辦妥’。彼時郡主正在試嫁衣。”

黛玉指尖猛地一顫,紙角簌簌抖動。七爺?哪個七爺?皇城司那位新晉的奉恩將軍?可興兒分明說過,七爺今日要陪奉恩將軍赴榮國府宴席……等等——黛玉腦中電光石火般劈開迷霧:奉恩將軍?那日祭祖時,她分明記得賢德妃遣內侍傳話,稱奉恩將軍乃聖上親賜封號,專為監管宗室子弟言行而設!而聖上近來最忌憚的,正是齊國府與錦鄉伯兩家暗中結盟、把持京營糧道之事!

她倏然起身,步子急得踩翻了腳邊的繡墩。窗外雪勢漸密,風卷著雪片撲打窗紙,像無數隻冰冷的手在叩問。若七爺真與平寧郡主聯手,借“不為”之死栽贓齊衡……那韓奇登門求親,豈非早被算計其中?盛紘急著嫁女,怕的哪裡是流言蜚語?分明是怕齊衡一旦被構陷獲罪,盛家作為齊衡舊友,難逃牽連!可若盛紘真答應韓家,齊衡知曉後……黛玉不敢想下去,隻覺胸口悶得發疼,仿佛有團雪塊堵在氣管深處。

“紫鵑!”她聲音陡然拔高,驚得廊下雀鳥撲棱棱飛起,“去尋晴雯!就說……就說寶玉落了《趙飛燕外傳》在盛家,叫她速去取回!”

紫鵑愣住:“可晴雯姑娘方才不是隨寶二爺去了梨香院麼?”

“那就去梨香院尋!”黛玉斬釘截鐵,指尖用力掐進掌心,“快去!若她不在,便去怡紅院、去蘅蕪苑,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她!”

紫鵑從未見黛玉如此失態,忙提裙奔出。黛玉獨自立於窗前,望著雪幕中模糊的假山輪廓,腦中卻反複咀嚼明蘭那句“七爺所囑”。忽而憶起前日晴雯在耳房熏香時,曾對著銅鏡自語:“……橫豎都是替人做事,誰手裡冇幾條人命呢?”當時隻當是賭氣,如今思之,寒意從尾椎骨直竄上來。

約莫半盞茶工夫,紫鵑喘著氣回來,鬢發散亂,手裡卻空空如也。“回姑娘,晴雯姑娘……不見了!問遍了各處,連襲人都說冇見過她!怡紅院說她申時便出了門,可冇人瞧見她往哪去!”

黛玉渾身血液驟然凝滯。她猛地轉身,目光如刀刮過屋內陳設——妝台抽屜微敞,裡麵少了支赤金點翠銜珠步搖;熏籠旁青瓷罐掀著蓋,原本該盛著蘇合香的罐子裡,赫然躺著半截燒儘的線香,餘燼尚帶幽藍冷光。她撲過去拈起香灰湊近鼻端,一股極淡的苦杏仁味混著甜腥鑽入肺腑——這是南疆秘製的“醉夢散”,聞者昏沉,久嗅則神誌恍惚,三日內必發寒熱!

“她去齊國府了……”黛玉喃喃,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她要去告訴齊衡,七爺與郡主構陷他的事!”

話音未落,院外忽傳來急促腳步聲,緊接著是小桃帶著哭腔的尖叫:“姑娘!姑娘快出來!寶二爺……寶二爺他暈倒在沁芳閘橋上了!”

黛玉衝出屋子時,雪地裡已跪了一圈丫鬟。寶玉仰麵倒在冰麵上,臉色青白,嘴唇泛紫,右手死死攥著半幅撕裂的月白綾子——那上麵用朱砂歪斜寫著幾個字:“齊衡負我,七爺……”字跡到此戛然而止,血珠順著綾子邊緣滴落,在雪地上綻開朵朵淒豔的梅花。

“快抬進去!”黛玉嘶喊,聲音劈了叉。眾人七手八腳將寶玉抬進暖閣,褪去外袍時,隻見他後頸處赫然浮起一片蛛網狀青痕,正是中了醉夢散的征兆!黛玉撲到床前,顫抖著掰開他緊握的右手——掌心裡,半枚金錁子棱角深深硌進皮肉,那交頸鴛鴦的翅膀上,沾著一點新鮮的、暗紅的血。

“是他……”黛玉盯著那血點,突然冷笑出聲,笑聲卻比哭還啞,“晴雯冇去成齊國府,有人先截住了她。她掙紮時打翻了香爐,香灰混著血,被人抹在了寶玉手上……”

紫鵑嚇得魂飛魄散:“姑娘!您說什麼?誰?”

黛玉猛地抬頭,目光如淬冰的刃,直刺向窗外飄雪的天空:“七爺。他既要齊衡死,便不能讓寶玉活著說出真相。可他千算萬算,冇算到……”她頓住,從懷中掏出明蘭給的素箋,手指一撚,紙角燃起幽藍火苗,“……明蘭塞給我的,從來不是證據。”

火苗舔舐紙頁,墨跡在青煙中扭曲、蜷曲。黛玉凝視著那點幽藍,聲音低得如同耳語:“是餌。”

就在此時,院門被“砰”一聲撞開。興兒玄色錦袍上濺著雪泥,腰刀未歸鞘,刀尖猶在滴水。他大步跨進暖閣,靴底踩碎一地冰碴,目光掃過昏迷的寶玉,最終釘在黛玉臉上:“林姑娘,七爺有請。就在……榮禧堂。”

黛玉緩緩站起身,抖落袖上未燃儘的紙灰。那灰燼落在猩猩氈披風上,像一小片突兀的、不祥的雪。

“好。”她開口,聲音清冽如初融的溪水,“煩請興爺帶路。”

她走過興兒身側時,忽而停步,指尖輕輕拂過他腰刀冰冷的刀鞘:“興爺,聽說七爺最愛飲鬆醪酒。那酒裡……可摻得進醉夢散?”

興兒瞳孔驟然收縮,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黛玉卻不再看他,徑直掀簾而出。雪光潑灑在她單薄的肩頭,背影挺直如劍,仿佛那場席卷京師的風暴,正以她為軸心,開始無聲旋轉。

風雪更緊了。榮禧堂朱漆大門在黛玉身後緩緩合攏,門環撞擊的聲響沉悶如鼓,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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