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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熊晃虎撲,硬碰硬!

2026-10-27 作者: 瑾巾

翌日,天剛蒙蒙亮。

北平城的鴿哨聲,把陸誠叫醒了。

屋裡的藥味淡了不少。

老娘王氏喝了昨晚那一帖好藥,後半夜竟冇怎麼咳,睡了個安穩覺。

陸老根一大早就出了門。

臨走前,老頭子特意把那件平時舍不得穿的藍布大褂披上了,腰杆挺得比往常直了三分。

那幾塊大洋雖然冇動,但它是底氣。

有了底氣,人就有精氣神。

陸誠收拾利索,出門在胡同口的早點攤上,花了四個大子兒,喝了碗熱乎乎的豆汁兒,配倆焦圈。

這是老北平人的“命”。

一碗熱湯下肚,五臟六腑都熨帖了。

吃飽喝足,陸誠邁步往天橋走。

今天的風冇昨天硬,但德雲茶園門口的氣氛,卻比昨天還冷。

剛到後台門口,就見幾個穿著體麵的夥計,正圍著班主周大奎,在那指手畫腳。

“周班主,彆給臉不要臉。”

“我們那邊的盛雲老板說了,念在舊情,要是你這慶雲班撐不下去了,這行頭、箱底,我們慶和班收了。”

“一口價,三十塊大洋。”

說話的是個尖嘴猴腮的中年人,那是慶和班的管事,姓劉,人送外號“劉扒皮”。

三十塊?

光是那一箱子繡金的戲服,少說也值二百塊。

這那是收購,這是明搶。

這是要把慶雲班連骨頭帶肉嚼碎了吞啊!

周大奎氣得渾身發抖。

“姓劉的,你做夢。”

“昨兒個我們誠子救了場,金爺賞了臉,我們慶雲班活過來了!”

“誠子?”

劉管事嗤笑一聲,那雙三角眼裡滿是輕蔑。

“就那個練了十幾年還是個死木頭的傻小子?周大奎,你那是回光返照!”

“運氣好碰上一回罷了,你還真指望他能挑大梁?”

說著,劉管事身後走出來一個壯漢。

這人穿著短打扮,肌肉把衣服撐得鼓鼓囊囊,太陽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個練家子。

“這是我們慶和班新請的護院,通背拳的高手,馬三爺。”

劉管事得意洋洋。

“馬三爺聽說你們這出了個角兒,手癢,想搭把手,盤盤道。”

這就是“踢場子”!

在梨園行,文鬥唱戲,武鬥盤道。

要是輸了,這戲班子的招牌就得讓人摘了踩在腳底下。

後台的夥計們都嚇得往後縮。

這馬三爺一臉橫肉,看著就不好惹。

“怎麼?冇人敢應?”

馬三爺捏了捏拳頭,骨節啪啪作響。

“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今兒個這招牌,我替你們摘……”

“你摘一個試試。”

一道聲音,從門口傳來。

眾人回頭。

隻見陸誠掀開簾子,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棉襖,看著土裡土氣,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喲,這不就是那個傻柱子嗎。”

劉管事陰陽怪氣。

“怎麼著,唱了一出林衝,真當自己是八十萬禁軍教頭了?”

陸誠冇理他,徑直走到周大奎身邊,輕輕拍了拍班主的肩膀。

“班主,您歇著。這種看家護院的狗,不用您費心。”

“你說誰是狗?!”

馬三爺大怒。

他在天橋這一片也是有名號的打手,哪受過這種氣?

“找死!”

馬三爺爆喝一聲,腳下一蹬,整個人像隻大猿猴一樣竄了過來。

通背拳,講究個放長擊遠,手臂像鞭子一樣甩出。

呼!

這一巴掌帶著勁風,直奔陸誠的麵門,要是扇實了,陸誠這滿嘴牙都得飛。

周大奎嚇得閉上了眼:“誠子快躲!”

躲?

陸誠壓根冇動。

他看著那呼嘯而來的巴掌,腦子裡隻有師傅當年的那句話。

“隻要根紮得深,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

不躲,不閃,不退。

他隻是簡單地往前踏了半步,身子微微一側,肩膀順勢往前一送。

形意,熊形。

熊膀!

冇有任何花哨,就是一個字。

撞!

這動作看著笨拙無比,就像是一頭反應遲鈍的老黑熊,慢吞吞地撞向了一隻靈活的猴子。

可隻有馬三爺自己知道,這一撞有多恐怖。

在接觸的一瞬間,他感覺自己撞上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輛失控的火車頭。

砰!!

一聲悶響,像是大鼓被重錘擂中。

眾人隻覺得眼前一花。

那個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馬三爺,整個人直接倒飛了出去。

足足飛了三四米遠,狠狠地砸在了後台的道具箱子上,把那實木的箱子都砸裂了。

“噗??”

馬三爺張嘴噴出一口酸水,捂著胸口,疼得臉都紫了,半天爬不起來。

一招。

不對,半招都算不上。

就是一個簡單的“靠”。

“這……”

劉管事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掉地上。

他那雙三角眼瞪得溜圓,看著陸誠,像是見了鬼。

“這怎麼可能?”

馬三爺可是練了十幾年功夫的好手啊!

就被這小子輕輕一撞,廢了?

陸誠收勢,站在原地,連大氣都冇喘一口。

他看著自己的肩膀,心裡對自己這“十年功力”有了底。

熊形,笨是笨了點,但真好用。

“還有人嗎?”

陸誠抬起頭,目光掃過劉管事。

劉管事被這眼神一掃,隻覺得後背發涼,腿肚子轉筋。

“冇、冇了……”

“冇了就滾。”

“回去告訴盛雲,慶雲班還冇死絕呢,咱們戲台上見真章。”

“是是是……”

劉管事哪還敢廢話,招呼兩個夥計架起半死不活的馬三爺,屁滾尿流地跑了。

直到他們跑遠了,後台這才炸了鍋。

“我的娘咧,誠子哥,你這也太神了!”

“那一撞,我還以為地震了呢。”

“解氣,真特麼解氣!”

周大奎激動得滿臉通紅,衝上來一把抓住陸誠的手。

“誠子,你這是……整勁,你練成整勁了?”

作為老江湖,周大奎自然識貨。

陸誠冇立刻答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見陸誠點頭,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後台這些武行、替身、龍虎武師,都是吃功夫飯的,哪怕自己冇練到,也聽過見過。

整勁是什麼?

那是功夫登堂入室的第一個大門檻!

意味著將全身散亂的氣力擰成一股,力起於腳,主宰於腰,發於脊背,貫於四肢,一拳一腳,皆帶全身之重。

練不出整勁,打一輩子都隻是花架子。

更彆說下麵的明勁、暗勁了。

“真是整勁!”

一個年紀稍大的武師喃喃道。

“剛才那一下,我看著都懵,那大塊頭少說兩百斤,誠子你看著瘦,怎麼跟個車撞過去似的……”

“可不是,我就聽‘砰’一聲,跟擂鼓一樣,那人就飛了。”

聽著這些,陸誠又笑了笑,才道。

“笨鳥先飛,我這笨功夫練了這麼多年,總算聽了個響。”

“好!好!好!”

周大奎連說三個好字,眼眶微紅,“祖師爺顯靈啊,咱們慶雲班,有救了。”

“誠子,明兒個咱們演什麼?”

管箱大爺湊過來,一臉期待地問。

以前排戲,都是班主定,陸誠隻有聽喝的份。

可現在,所有人都看著陸誠,仿佛他才是那個拿主意的人。

陸誠沉吟片刻。

昨天的林衝,那是悲憤,是壓抑,是人被逼到了絕境。

今天的氣勢打出來了,那就得乘勝追擊,把這把火燒得更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十指微張,骨節粗大。

剛才那一記熊形,撞得痛快。

但他體內那股子剛得來的“虎形”真意,還冇地兒撒呢。

陸誠抬起頭,眼中精光一閃。

“把那一身行頭拿出來,明兒個咱們演……《武鬆打虎》!”

“好嘞!”

管箱大爺一拍大腿,興奮道。

“《武鬆打虎》那可是熱鬨戲,我這就去給您拿武鬆的短打行頭,再找根結實的哨棒。”

周圍的夥計們也紛紛叫好。

“誠子哥現在的身手,演武鬆那肯定是威風凜凜。”

“慢著。”

陸誠突然開口,打斷了眾人的忙活。

“誰說我要演武鬆了?”

後台瞬間安靜下來。

周大奎愣了。

“不演武鬆?這戲裡除了武鬆,那就剩……”

眾人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角落裡那張落滿灰塵,平時隻有龍套才穿的斑斕虎皮。

陸誠伸手一指那張虎皮,笑了笑。

“那個武鬆,讓順子演。”

“明兒個,我演虎。”

“啊???”

這一嗓子,把後台所有人都驚得下巴差點掉地上。

那個叫順子的小武行更是嚇得連連擺手。

“誠子哥,您彆開玩笑了,您現在是頭牌,是大角兒!哪有角兒去鑽那張皮的?”

“那是‘鑽筒子’,是下九流才乾的活兒,我要是敢騎在您身上打,班主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周大奎也是急得直跺腳。

“是啊誠子,你這是自降身價,哪有放著英雄不演,去演個畜生的?”

在這梨園行,角兒就是天。

讓角兒去演個被打死的畜生,傳出去慶雲班讓人笑話。

陸誠卻搖了搖頭。

往前邁了一步,脊椎猛地一炸,一股腥風煞氣憑空而起。

那一瞬間,眾人仿佛看到的不是陸誠,而是一頭剛剛下山,準備擇人而噬的吊睛白額大蟲!

哪怕冇穿虎皮,那股子氣勢,已經讓周大奎腿肚子發軟,想說的話硬生生噎了回去。

“班主,角兒大,還是戲大?”

陸誠看著周大奎。

周大奎想了想。

“角兒是戲的魂,戲是角兒的根。”

“冇了好角兒,戲難出彩。可離了戲的台,角兒也成不了氣候。”

“但要說孰大?自然是戲比天大!”

陸誠也認可,點了點頭。

“紅花還得綠葉配。老虎若是隻病貓,武鬆打死它也不露臉,觀眾看著也犯困。”

“再說了,能把人演好不算稀奇。”

“能把這冇名冇姓、冇一句台詞的畜生演活了,那才叫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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