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踏海東渡,大日懸空見真龍
陸誠體內暗金真丹傳出一聲悠遠鐘鳴。
周身龍脊轟鳴,神州萬裡山河與億萬生民願力凝練於拳端。
砰!
鐵拳結結實實印在亞瑟毫無防護的胸膛正中。
拳勁貫入體內的刹那,亞瑟體內的泰坦骨髓與陰寒血核,在至剛至陽的純陽拳意麵前儘數瓦解,當場蒸發為虛無。
亞瑟身軀猛弓成蝦,背後長袍被透體而出的拳勁震得粉碎。
整個人化作倒射的殘影,在堅硬的水泥地麵上犁出一條深達兩尺,長逾三十餘丈的焦黑深溝。
沿途鐵索、立柱摧枯拉朽般崩折。
轟然巨響中,亞瑟重重砸進二樓貴賓看台下方的承重牆裡。
洋樓劇烈晃動,磚石傾頹,將他大半身軀掩埋。
光芒熄滅。
那位不可一世的教廷第一行刑官癱在廢墟中七竅流血,唯餘微弱殘喘。
黑帆第一席,神話破滅。
滿場死寂。
二十四台德製高速攝影機機匣內傳來齒輪崩斷聲,搖動把手的德意誌專家雙手僵死在半空,腦海一片空白。
每一格膠片都清晰記錄著:神聖不可侵犯的戰鎧在一指下瓦解,所謂真神被一記質樸的古拳打落塵埃。
電訊棚內,發報機的跳動停滯了。
西方發報員看著電文草稿,渾身顫抖。大洋彼岸的報館還在急促催問戰果,他們卻無法將這顛覆信仰的事實發回西方。
總董手裡的金懷表滑落在大理石階上,表針崩飛。
列強公使與買辦巨賈臉色灰敗,癱軟在中。
一場摧枯拉朽的碾壓。
“吼。”
碼頭苦力從喉嚨深處吼出了第一聲咆哮。
鐵絲網外,數萬同胞眼眶通紅。
積壓的屈辱在這一刻化作山呼海嘯般的狂呼:
“華夏萬歲!”
“神州武道無敵!”
“陸先生!”
聲浪如怒濤撞擊,震得黃浦江水倒流,租界旗幟劇烈顫抖。
在漫天喧囂中,陸誠緩緩放下衣袖。
天地靈機自四方奔湧而來,萬民心火願力在【千秋家國大陣】勾連下,化作一道無形金蓋籠罩在他頭頂。
真丹入化,神竅儘開。
肉身天地與腳下九百六十萬平方公裡的神州山河共鳴呼應。
壽數無涯,見神不壞。
陸誠轉過身,接住徒弟陸鋒遞過來的油紙傘,青衫微晃。
在二十四架記錄曆史的高速攝影機前,在越洋電報的天線之下,他閒庭信步地走向台階。
從容如舊,背影如鬆。
行至階旁,陸誠微微側頭,麵容映著暖陽,向這蒼茫人間淡然留下一句。
“戲演完了。”
“從此往後,在這神州地界上,任何人想站著做人...……”
“便堂堂正正,把脊梁給我挺直了。”
亞瑟身隕,白金聖鎧化作滿地碎屑的那一刻,遠在數萬裡之外的歐羅巴黑帆總廷,那座聳立在阿爾卑斯積雪深處的十二重秘銀塔頂,悄然滑落了一枚懸掛了三百年的青銅古鐘。
鐘未墜地,便在半空中無風自焚,化作一縷腥臭的死灰。
維蘭財閥派駐遠東全權總管的臉色,比黃浦江底浸泡了半個世紀的死人骨頭還要慘白。
數以百計的發報機在短短三個時辰之內,將“資產凍結”、“彙票作廢”、“遠東航線全麵停航”的密電,如雪崩般拍向全球各大通商口岸。
萬國公董局那座懸掛著八國徽章的議事大廳裡,十二扇丈許高的紅木雕花大門被外頭洶湧如潮的怒吼聲震得簌簌作響。
“簽。”
“把偷去的東西吐出來。”
長街之上,數以萬計的碼頭腳夫、紡織女工、黃包車夫與各派拳師,赤著臂膀,踩著滿街未熄的焦黑彈殼,將公董局的鐵欄大門死死圍困。
老督顫抖著雙手,在那份墨跡淋漓,用漢法英三國文字寫就的《關於徹底廢除神州武道禁製暨全麵歸還掠奪文物之最後協議書》上,落下了一枚被冷汗浸透的鋼印。
鋼印落下的刹那,一紙文書被星火報社的特派記者連夜用摩托車送進了南市的銅板輪轉機。
“號外號外。”
“萬國公董局當眾低頭,武道禁製徹底廢除。”
“洋行全線撤資,維蘭財閥徹底破產。
“還我山河,還我古物。”
清晨的第一縷微光刺破沉寂了半個世紀的黃浦江霧靄時,整座十裡洋場已化作了一片翻騰的紅海。
數百萬同胞自發湧上了外灘的石板大道。
前門大街慶雲班那幾折蕩氣回腸的西皮流水,不知被誰用留聲機接了大喇叭,架在海關鐘樓的簷角下放了出來。
一人唱,萬人和。
那穿雲裂石的皮黃腔調,混著黃浦江滾滾東流的濤聲,硬生生壓過了江麵上所有西洋汽笛的嗚咽。
人群如潮水般向著海關鐘樓下方湧動。
鐘樓最高處,狂風獵獵。
陸誠一身洗得發白的青灰長衫,衣角在呼嘯的江風中翻卷如雲。
他負手立於這處曾象征著列強特權與殖民秩序的最高頂端,居高臨下,俯瞰著腳下翻滾如沸的蒼茫眾生。
頭頂之上,那麵繡著殖民徽章的米字大旗,正在狂風中發出刺耳的獵獵聲。
陸誠神色極靜。
他體內的氣脈,已與整片江南的山川地氣徹底渾融為一。
微觀神竅之中,那三十六處星辰般的生機微塵在吞吐之間,宛如億萬生民的一呼一吸。
《道德經》雲:“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
千百年來,列強駕堅船、持利炮,割裂神州版圖,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剜肉吸髓,奉養他們本土的錦衣玉食。
今日這因果翻轉,恰似大江之水倒灌,勢不可當。
陸誠緩緩抬手。
未見他如何作勢,周身三尺之處,那層早已圓融無礙的先天罡氣如潮水般舒展。
“嗤啦。
那麵懸掛了數十年,蠶食了神州無儘膏血的異國旗幟,在無形氣的輕撫之下,繩索與銅扣儘數崩碎。
陸誠單手將那浸滿了汙血與銅臭的粗重旗麵扯入掌中,隨手一揚。
長風浩蕩,破舊的旗幟在數百萬雙赤紅眼眸的注視之下,宛如一隻折斷了翅膀的死鳥,從百丈高空打著旋兒墜落,最終“噗通”一聲,被黃浦江渾黃暴烈的狂濤一口吞冇,旋即被滾滾江水撕扯成了漫天殘絮,順流東去,不複得
見。
“吼。”
鐘樓底下,長街儘頭,數百萬同胞的胸膛在這一瞬齊齊炸開。
那是積壓了整整三代人的恥辱與屈辱,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掀翻蒼穹的驚天歡呼。
無數老者跪地痛哭,以額觸地。
無數精壯漢子將頭頂的破氈帽狠狠擲向半空。
萬民願力,滾滾如雷。
識海深處,那座【千秋家國大陣】徹底點亮了整個東海門戶。
那枚溫養於陸誠丹田深處的真丹,在浩瀚願力的洗煉之下,愈發剔透澄澈,宛如一丸懸於大荒之上的清冷秋月。
肉身不垢,見神內照。
陸誠隻覺得自身氣血生機與這片山川社稷的連係,再次深入了一寸。
當日午後,和平飯店後院偏廳之內,十餘隻沉重如山的包鐵樟木大箱,在地上排成了兩列。
箱蓋大敞,裡頭碼放著的,全是維蘭財閥與海外黑道商會撤退不及,被青幫連夜查抄封存的硬通貨。
成條的金磚、帶著火漆封印的彙票、整匣的極品東珠,以及厚厚一疊疊未動用的大洋本票。
折算下來,數額高達兩千萬銀元之巨。
杜老板雙手拄著文明棍,額頭上滿是汗珠,躬身立在八仙桌旁,連大氣也不敢喘上一口。
霍震霄、雷鎮淵與魏歸藏亦在一側肅立,滿屋寂靜,唯有窗外老梅樹上殘雪融化的滴答聲。
“先生,這筆財貨......若按江湖規矩,您即便取走八成,天下亦無人敢置一詞。”
杜老板試探著開口,聲音微顫,“其餘兩成,分潤給各派武館與漕幫弟兄,便足以買下半座城了。”
陸誠端坐在紫檀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盞溫熱的白茶,神色冇有半分波瀾。
他看著那些足以令任何一國軍閥發瘋的金銀,眼底冇有哪怕一絲貪戀,有的,隻是深沉的憐憫。
“取之於民,還之於民。”
陸誠放下茶盞,指尖在那厚厚的一疊彙票上輕輕一點。
“這些銀子,每一兩都浸著江南百姓的骨髓,每一塊都沾著礦山工人的鮮血。陸某若是拿它去買洋樓、置私產,與那被我斬下頭顱的宋子明,又有何異?”
他抬起頭,環視眾人,清亮的聲音在大廳內回蕩,字字如金石相擊:
“自今日始,以此款項為底,設立‘天下神州武道基金'。”
“不由軍閥經手,不歸官府調撥,由霍家、青幫、玄微門與天下國術館共同掌管,每季賬目登報公示,分文不隱。”
陸誠霍然起身,青衫廣袖隨風而動,目光落向廣袤無垠的北方大地。
“凡我神州境內,不論府縣城鎮、荒村僻壤,皆需設立國術傳習所。凡我神州孩童,無論貧富貴賤、門第高低,入學練武,一律免除一切束脩銀錢。
“窮文富武,那是舊時代的枷鎖。”
“自今日始,陸某要讓每一個農家之子、寒門之女,皆有強筋健骨之藥可飲,皆有洗髓正脊之法可練。”
“人人如龍,天下方能無外侮。民皆有脊,山河方可萬世安。”
“咚”
霍震霄單膝重重跪地,抱拳仰天長嘯。
“先生大義,霍家願傾儘全族商號之力,押運藥材、修築武所,若有貪墨一文者,霍某當親手斬其頭顱。”
杜老板亦是麵色通紅,顫抖著摘下禮帽,深深躬身:“杜某老矣,卻願為此事鞍前馬後,做先生麾下一走卒。”
正當滿堂豪情激蕩之時。
陸誠卻忽然駐足於窗前,目光微微一頓,落在了掛在牆壁上的那一幅大乾疆域全圖之上。
他的目光緩緩移動,穿過滔滔渤海,停留在了一處弧形的小小島陸之上。
天津衛舊租界前,暴雨傾盆。
殘破的擂台之上,那柄被稱為東島聖物的妖刀“村雨”化作漫天碎鐵。
那位不可一世的北辰一刀流宗主千葉宗矩,胸骨儘碎、七竅流血地癱倒在泥濘之中………………
千葉宗矩臨死前那淒厲如鬼魅般的尖嚎,跨越了數千裡的時空,再次在陸誠的耳畔回響。
“陸誠......你救得了今天,救得了這百年衰頹的國運嗎?我東洋武士百花齊放,後輩終將踏平中原。”
而當時,陸誠單手橫槍,立於三丈高台之上,對著漫天狂風立下的平靜誓言,猶在眼前。
“終有一天,陸某會親自跨過那道海,把偷走的東西連本帶利收回來。”
“誓言猶在耳,人間已過秋。’
陸誠唇角泛起一抹冷冽。
便在此時,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伴隨著粗重的喘息,一名身穿黑衣的年輕探子踉蹌撲入堂中,撲通跪倒在杜老板身側。
探子渾身是血,背上插著三支帶有倒鉤的東島式手裡劍,嘴裡大口嗆著黑血,卻拚死將懷中一隻死死用油布裹緊的蠟丸高高舉過頭頂。
“《星火報》......東海潛伏暗線………………死字號加急。”
姚紅從後堂疾步而出,臉色劇變,快步上前接過蠟丸捏碎,取出裡麵那卷薄如蟬翼的微型膠片,對著燭火一掃,那雙素來沉靜的美眸之中,驟然爆發出驚天的駭意。
“陸誠。”
姚紅聲音發顫,快步走到八仙桌前:
“東島軍部......發了瘋了。”
“他們在海外設下驚天殺局,自前清庚子年以來,東島黑龍會與軍部秘密從華夏各處古墟、帝王陵寢中盜掘而走的九鼎殘片,已被秘密運往東島本土。”
“眼下,東島神道教三大主祭聯同四大軍部神官,正在富士山地脈火穴深處,秘密祭煉‘九鼎之魄'。”
“轟。”
大廳之內,空氣驟然一沉。
堅硬的花崗岩地麵,在這一瞬無聲無息地崩裂出數十道發絲般的細紋。
東島,富士山。
盜掘九鼎,祭煉龍脈,圖謀國運。
九鼎者,夏禹所鑄,分鎮九州,乃神州道統與大地蒼生的氣運根基。哪怕隻是一片殘角,亦關乎數千萬生靈之存亡。
霍震霄氣得雙目赤紅,長刀出鞘半寸,鏗鏘作響:“畜生,我太甚。先生,下令吧,霍某哪怕帶人殺入海中,也要將這幫強盜千刀萬剮。”
“九鼎乃華夏社稷之重器。”
陸誠長身立於地圖之前,眸光平靜得令人心悸,但在那平靜之下,卻隱隱有一尊太古神祇在緩緩拔劍。
“自古隻有主家去賊窩討債,哪有放任惡犬在門外磨牙的道理。”
陸誠轉過身,神色平淡地吩咐道:
“鋒兒,順子,豆子。”
“弟子在。”
三道年輕的身影踏步而出。
陸鋒背負白蠟長槍,槍意內斂,顧盼之間已有大宗師氣象。
順子渾身純陽氣血流轉,赤紅微光隱現。
小豆子身形如靈貓潛淵,眸子亮若星辰。
“收拾行李,準備出海。”
陸誠神色安然,拂了拂長衫上的塵土,“我們去東海,討一筆陳年舊賬。”
三日之後,入夜。
黃海與東海交彙的茫茫大洋之上。
鉛灰色的陰雲壓得極低,仿佛要將整座海麵生生壓塌。
風暴彙聚,驚濤駭浪高達數丈,宛如一堵堵崩塌的黑色山峰,狠狠砸在狂暴的洋麵上。
尋常的千噸海輪在此時的天威麵前,亦隻能躲入港灣避風,稍有不慎便是舟覆人亡的下場。
然而。
在這萬頃怒濤的中心,卻有一葉輕舟,正逆著狂暴的颶風,如飛鳥掠水,斬浪疾行。
那不是鐵甲輪船。
不過是一艘用堅韌的江南老鐵杉鑿成,長不過丈餘,連片風帆都未曾張掛的古樸扁舟。
舟首之處,陸誠長身玉立,一襲青灰長衫任由罡風撕扯,竟如青銅澆鑄般紋絲不動。
他的雙足並未紮馬,隻是隨隨便便地立在濕滑的船頭木板之上。
然而,整艘輕舟與這方圓百丈的海水,卻仿佛化作了他身軀的延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