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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三十家道場

2026-10-27 作者: 瑾巾

【洗髓大成,意通造化】。

陸誠的雙眸之中,暗金色的神光流轉不息。

丹田氣海之中,那一顆真丹緩緩轉動,垂落下一道道肉眼難見的虛空罡線,如千萬柄入海的龍骨錨,定住了輕舟下方的洋流走向。

《莊子·逍遙遊》有雲:“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於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

此刻的陸誠,便是在以自身浩瀚純陽的武道意誌,行那古之仙人“馭水乘風”之大術。

“表。”

迎麵,一道高達三丈的墨黑色狂濤如巨獸張口,攜著數十萬斤的沉重水勢,轟然砸落。

後頭的順子與陸鋒神色微變,體內化勁下意識提至極限。

唯見陸誠麵色從容,右手捏劍訣,隨手向前虛虛一劃。

“嗤啦。”

那一記百丈劍芒自他指尖迸發,掠過浪頭,高達三丈的狂暴海峰,竟從正中央被生生剖作兩半。

碧波如玉,向兩側平整滑開。

扁舟如一柄剔骨尖刀,不染一滴飛沫,貼著筆直的海溝從容穿梭而過,直奔東方天際那隱隱浮現的陸地輪廓。

“師兄,你瞧師父這手......這哪還是凡人能使出的招數?”

坐在後艙的小豆子探出腦袋,看著兩側被無形氣牆硬生生排開數尺高的怒濤,咽了口唾沫,滿臉寫著神往。

陸鋒盤膝坐於板上,懷抱長槍,神色堅毅。

“師父說過,拳練到深處,意與天地相合,心有山海,則萬物皆可為器。守住你的脊柱,好生體悟這風浪顛簸間的重心轉換,這是千金難買的身法關隘。”

順子亦是嘿嘿一笑,赤著臂膀,感受著海浪撞擊船體時傳來的高頻震蕩,悄然磨礪著體內的純陽震字訣。

磨刀不誤砍柴工。

橫渡瀚海,對這三人而言,是一場最凶險,亦是造化最大的天地大洗禮。

天將破曉,暴風雨漸歇。

一抹慘白如死魚肚皮般的曙光,自東方的海平麵上艱難地擠了出來。

晨霧彌漫的洋麵上,一座形似趴臥惡龜的巨大海港,緩緩自迷蒙水汽中露出了猙獰的麵容。

橫濱港。

東島的國門門戶,亦是其通往西方世界的第一座現代化軍港重鎮。

然而,今日的橫濱港碼頭,卻靜得有些嚇人。

長達數裡的青石棧橋兩側,竟被整整齊齊地插滿了黑白兩色的長條布幡。

布幡之上,大書著“武運長久”、“破邪顯正”、“斬殺支那狂徒”等血紅字跡。

棧橋之上,黑壓壓地跪坐著數以千計的東島劍士。

自北辰一刀流、天然理心流、神道無念流,直至最為古老神秘的柳生新陰流......整整三十家東島名門道場傾巢而出。

上至須發皆白、腰懸名刀的道場師範,下至滿臉煞氣,手按刀柄的精銳劍豪。

三千柄散發著森寒殺氣的木刀與百煉真劍,在晨霧中泛起一片刀光鐵林。

海風拂過,帶起一股濃烈刺鼻的線香與殺伐之氣。

而在橫濱特高課總署的最高燈塔頂端,幾位身披將官大氅的東島軍部大員,正手持高倍蔡司望遠鏡,麵色陰沉地俯視著港灣出口。

“報告長官,外海巡邏艇皆未發現支那艦船蹤跡。”

一名副官躬身急報,“他們莫不是被海上的暴風雨撕碎了?”

“蠢貨。”

為首的東島少將一把推開副官,厲聲喝道。

“斬殺神岡、重創千葉的凶徒,豈會死於區區風浪?傳令下去,三十家道場已布下‘修羅連環鎖”,隻要他們敢露頭,立斬於棧橋之上。”

話音未落。

一聲極輕柔、極沉緩的木舟觸岸聲,忽然在這死寂的港灣中突兀地響起。

所有人渾身一震,齊刷刷轉頭望去。

隻見清晨濃重的海霧深處,那一葉毫不起眼的青色扁舟,正悠悠然穿透重重暗礁,輕巧地撞在了橫濱港最正中央的一方青石台階上。

舟上,走下來四道身影。

為首者,青灰長衫,舊布棉鞋,雙手找入袖中,麵容清俊如深山之竹。

身後,兩人抱槍立,一人背負包裹,目光靈動。

“嘩。”

棧橋之上,三千名盤膝閉目的東島武士,在這一瞬齊齊睜開了雙眼。

宛如三千頭嗅到了血腥味的惡狼,整座橫濱港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止步。”

一聲雷霆般的斷喝,自三十家道場正中央轟然炸開。

天然理心流的新任宗主,身高八尺,滿麵橫肉的山本鐵舟,霍然起身。

他雙手按在一柄重達八十斤的巨型玄鐵木刀之上,眼中燃燒著近乎癲狂的殺意,用流利的漢語狂吼道。

“支那狂徒陸誠,此地乃大日本帝國之神聖國土,非爾等賤民撒野之處。”

“千葉宗師之仇,帝國武道之恥,今日當以爾等四人之血肉,洗刷乾淨。”

“布陣,拔刀。”

“嗆啷,嗆啷,嗆啷。”

長街之上,三千柄精鋼長刀同時拔出半寸,那刺耳的金鐵摩擦聲彙聚成一道淒厲的鬼哭之音,撕裂晨霧。

三十家道場的首席劍豪,共計八十餘位有著“劍豪”頭銜的頂尖強者,踏著沉重的木屐,如一堵黑色的人牆,獰笑著拔刀逼近。

麵對這足以讓一國統帥變色的森然軍威。

陸誠甚至未曾停下腳步。

他眼皮微垂,腳步不疾不徐,仿佛隻是在清晨的平城護城河畔散步。

“鋒兒,順子。”

陸誠聲音散淡,如清風拂過林梢。

“這東島的劍術,借了我華夏雙手大刀與唐刀的架子,練了三百年,隻練出了一股子欺軟怕硬的窮酸戾氣。”

“上去,用我傳你們的《神州龍脊拳》進階篇,教教他們,什麼是祖宗的規矩。

“弟子遵命。”

陸鋒與順子對視一眼,兩人的眼眸之中,熾熱戰意轟然爆發。

“豆子,暗道交給你了。”陸鋒低喝一聲。

“師兄放心,賊窩裡的圖紙,一張都落不下。”

小豆子嘿嘿一笑,身形微微一晃,整個人在眾目睽睽之下,骨節一陣劇烈錯動,竟然當場化作了一道輕煙,緊貼著濕滑的棧橋木板陰影,神不知鬼不覺地融入了地底通往特高課總署的排汙暗道之中。

“八嘎,攔住那個小賊。”

十幾名天然理心流的弟子怒吼著揮刀撲去。

然而,他們的刀鋒尚未遞出半尺。

“轟”

一聲宛如九天驚雷般的暴烈踏地聲,在他們麵前轟然炸響。

陸鋒與順子動了。

順子狂吼一聲,渾身純陽氣血徹底暴走,兩塊寬厚如盾牌般的胸肌高高隆起,整個人如同一輛橫衝直撞的重型鐵甲戰車。

【神州龍脊拳·進階篇,龍戰於野】。

他冇有出拳,僅僅是借著脊椎大的恐怖彈抖,將一身剛柔並濟的純陽氣,化作了霸道絕倫的衝陣大勢。

“砰,砰,砰,砰。”

迎麵劈來的十幾把精鋼長刀,在觸碰到順子護體氣的刹那,如同撞上了狂奔的火車頭,當場崩碎成數十截扭曲的鐵片。

恐怖的衝勁毫無保留地灌入人體。

十幾名東島劍士慘叫著口噴鮮血,胸骨凹陷,如被秋風掃落葉般高高拋飛而起,狠狠砸進兩側冰冷的海水之中。

另一側,陸鋒更顯宗師風采。

他未用背後長槍,僅僅並起雙指,化指為槍。

進階篇龍脊拳與太極纏絲勁融為一體,少年在數十柄長刀的圍攻之中遊刃有餘。

他的步法如龍遊淺灘,快慢相間,每次指尖點出,皆精準無誤地點在對方刀身受力的死穴之上。

“借力,化勁,發力。”

“叮叮當當。”

陸鋒的每一次挪移,便伴隨著數聲清脆的折刀之音。

天然理心流、北辰一刀流的年輕一代翹楚,在他這宛如仙人撫頂般的精妙武道麵前,簡直如稚童揮棒。

不過短短半盞茶的功夫。

整整八十位橫行東島,不可一世的名門劍豪,竟然連兩個少年的衣角都未曾摸到,便全數被折斷佩刀,震裂經脈,哀嚎著倒了一地。

“廢物,全是一群廢物。”

站在後方的天然理心流宗主山本鐵舟目眥欲裂。

他狂吼一聲,雙手高高舉起那柄八十斤重的玄鐵開山木刀,周身劍氣衝天而起,腳下木屐炸裂,合身朝著最前方的陸誠暴劈而下。

這一刀,凝聚了他沉浸半生的一刀必殺之念,狂暴的刀風甚至將棧橋上的青石條生生掀飛數尺。

“給我去死。”

然而。

由始至終,陸誠負手而行,連眼簾都未曾真正抬起過一下。

直到那柄黑沉沉的玄鐵木刀帶著崩山裂石之威,堪堪劈至他頭頂三寸之處時。

陸誠,終於看了一眼。

僅僅是隨意地看了一眼。

《黃庭內景》有雲:“虛室生白,神明內照。”

在他抬眼的這一瞬,陸誠眼眸深處,那一團融合了神州萬裡社稷龍魂與道家見神不壞真性的無上神芒,微不可察地流轉了一周。

“嗡。”

冇有罡風激蕩,冇有長嘯驚天。

但整座橫濱港上空,那原本呼嘯的萬頃海風,翻騰的海浪,甚至連空中飄落的冷雨,都在這一刹那,詭異地定格了。

一股仿佛九天神嶽自虛無中降臨的浩瀚威壓,自陸誠那瘦削的青衫身軀中,如潮水般席卷了整座長街。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在山本鐵舟的視界裡,眼前這個青衫男子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橫亙天地,不可名狀的大道真龍,正居高臨下,用一種俯瞰微塵螻蟻的冰冷目光,淡淡地注視著他。

“哢嚓”

山本鐵舟手中那柄傳承了整整三代、斬人無數,堅逾玄鐵的開山巨型木刀。

在距離陸誠頭頂三寸的虛空中,自刀尖至刀柄,寸寸崩解,化作了漫天細碎如雪花般的木屑,紛紛揚揚飄落而下。

緊接著。

“哢嚓,哢嚓,哢嚓。”

連綿不絕的碎裂聲,如爆竹般自長街兩側瘋狂蔓延開去。

北辰一刀流宗主手中的傳世木刀碎了。

柳生新陰流開山祖師傳下的朱漆木刀碎了。

神道無念流珍藏百年的神木刀碎了.......

三十家東島古老道場,整整三千柄被無數劍士奉若神明,日夜以精血溫養的開山木刀與戰刀。

在陸誠這一記目光所蘊含的浩瀚拳意碾壓之下,竟然冇有一柄能夠承受哪怕一息的重負。

儘數在劍士們的掌心之中,爆碎成了齏粉。

“噗”

山本鐵舟狂噴出一口黑血,隻覺渾身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出哀鳴。

他雙膝一軟,“轟隆”一聲,重重地砸跪在了滿是碎木屑的石階之上,膝蓋骨當場粉碎,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麵,渾身篩糠般顫抖,連呼吸都被這股天威生生扼住。

“噗通噗通噗通。”

宛如多米諾骨牌倒塌,亦如狂風拂過麥田。

棧橋之上,街道兩側。

三十家道場的館主、宗師,連同那三千名不可一世的東島劍士。

在這一刻,無一人能夠站立。

漫天的刀碎如雨中,黑壓壓的人群齊刷刷地雙膝跪地,前額貼著冰冷的石板,以最屈辱的姿態,當街叩首,戰栗不起。

一人未出一拳,未拔一劍。

僅憑神意,震碎三十道場鎮山之寶,逼得三千劍豪叩首伏誅。

便在此刻。

“嗖”

一道靈巧如猴的身影,自特高課總署高聳的圍牆陰影裡翻飛而出,幾個漂亮的輕功起落,穩穩落在了陸誠身後。

正是小豆子。

少年渾身不染纖塵,懷裡卻抱著一個用東島軍部絕密火漆封印的純鋼保密鐵箱。

“師父。”

小豆子抹了一把鼻尖,滿臉興奮,壓低聲音道。

“總署金庫被我用縮骨功鑽了進去,東島軍部繪製的三十二張華夏滲透海防絕密圖紙、滿洲鐵路線部署暗卷,全在這裡頭了,一張冇落下。”

陸誠神色波瀾不驚,微微頷首:

“做得好。收起來吧。”

他收回目光,雙手依舊在青灰長衫的袖中,看也未看腳下跪了一地的三千劍士。

千層底布鞋踏在滿地碎木屑上,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

陸誠邁開腳步,自那跪伏滿地的東島劍豪正中央,不疾不徐地穿行而過。

陸鋒背負長槍,順子赤膊如神,小豆子懷抱絕密鐵箱,三人緊緊跟在師父身後,脊梁筆挺,氣衝霄漢。

長街儘頭,晨霧散儘。

陸誠抬起頭,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越過了整座喧囂死寂的橫濱城,直直地落向了遙遠地平線儘頭。

那裡,一座巍峨高聳,峰頂積雪皚皚的巨大火山,正靜靜矗立在天地之間。

而在那座白雪皚皚的山體地穴深處,一般灼熱凶煞之氣,正像一頭蘇醒的惡龍,發出貪婪的咆哮。

富士山。

九鼎殘片。

陸誠伸手,撣了撣長衫下擺的一點落塵,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走吧。”

“這東島的戲台子,大幕才剛剛拉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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