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幽冥殺生陣,武醜踏泥丸
“咳咳......八嘎,放毒氣,裝甲車突擊。”
火海邊緣的斷壁殘垣下,幾輛僥幸未被殉爆波及的輕型裝甲車從濃煙中咆哮衝出。
車頂的毒氣噴射器噴出大片芥子毒氣,順著峽穀狂風,鋪天蓋地地朝陸誠四人席卷而來。
鋼鐵履帶碾碎焦土,四挺重機槍噴吐著密集的火舌,企圖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師父,這鐵皮王八交給我。”
順子一聲狂吼,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沸騰的戰意。
他一步踏出,渾身骨骼“劈裡啪啦”如爆竹炸響,原本就魁梧的身軀在純陽血氣的催動下再度暴漲一圈,像一尊金剛怒漢。
麵對那蝕肉爛肺的毒氣,順子胸膛劇烈鼓蕩,猛地吸了一口氣,而後舌綻春雷:
“哈。”
至剛至陽的氣血化作滾滾音浪,硬生生將漫天毒霧撕開一條真空通路。
順子身形如奔雷掠地,腳下青石寸寸龜裂,瞬間欺身到了最前頭那輛輕型裝甲車正前方。
他不避不讓,麵對那狂衝而來的兩噸重鋼鐵怪獸,腰馬合一,雙掌拍在了裝甲車厚重的車頭鋼板之上。
“八極,震字訣,給我爆。”
“嗡,轟。”
純陽罡勁順著鋼板紋理,以每秒數千次的高頻震蕩瘋狂穿透而入。
堅硬的防彈鋼板冇有破,但裝甲車內部的傳動軸與發動機氣缸,以及那滿載著航空汽油的油箱,卻在瞬間被這股隔山打牛的內勁共振成了碎屑。
“轟隆。”
整輛裝甲車從內部轟然自爆,赤紅的烈焰與崩飛的履帶將四周的幾個機槍手撕成了碎片。
而在順子出手的同一刹那,陸鋒也動了。
“呼”
風雪之中,一道雪白的槍芒撕裂了濃煙。
陸鋒手握長槍,腳踏遊龍步,身形在槍林彈雨中忽左忽右,殘影連綿。
子彈擦著他的衣角飛過,卻連他周身那層淡淡的化勁氣芒都無法刺破。
後方殘存的一輛指揮車內,火炮指揮官正滿臉冷汗地抓著無線電話機瘋狂呼救。
突然,車頂的鐵皮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嗤啦”撕裂聲。
一道冰冷的槍尖自上方悍然刺穿鋼板,槍身猛烈一抖,螺旋暗勁透骨而入,整座厚重的裝甲車頂蓋竟被生生挑飛上了半空。
“下來。”
陸鋒單手持槍,臂力沉渾如嶽,槍尖在指揮官的腰帶上一挑一引。
“啊”
那名指揮官驚恐慘叫著,被長槍挑飛出十餘米高,重重摔在泥地裡,摔得筋斷骨折。
未等他掙紮爬起,槍尖已穩穩停在了他的咽喉喉結處,刺破表皮,滲出一抹殷紅。
整條鐵甲防線,在短短半炷香的時間裡,瞬息瓦解。
硝煙漸漸散去,殘破的山穀重歸死寂。
唯有幾團汽車殘骸上的焦火,在秋風中發出“劈啪”的爆裂聲。
陸誠緩步走過滿地狼藉的焦土。
他的腳步在一處被炸塌的石壁前停了下來。
真丹微微一顫。
剛才十二枚重炮高爆彈在虛空力場中炸裂反轉的刹那,那股屬於現代火藥極致暴烈的離火之氣,竟被他運轉太極真意,抽絲剝繭般汲取了一縷,淬入了體內。
道家修行,講究“采天地之精,盜陰陽之氣”。
這天地間的火,凡火不可取,天雷真火難遇,唯獨這人間大兵戈中凝練出的暴烈死生之火,最能磨礪武者的純陽神意。
陸誠緩緩閉目。
體內丹田處,那顆原本如滿月般清冷的真丹表麵,悄然浮現出了一道細密如烈焰般的赤金色紋路。
微觀神竅深處,又是九處穴被狂暴的真火瞬間衝開,像九盞明燈照亮了臟腑。
神竅如星,連成一片。
【見神不壞】的意境,在這場重炮洗禮之下,徹底穩固,隱隱透出一股金剛不壞的琉璃寶光。
“師父,搜出來了。”
小豆子從指揮車殘骸裡鑽了出來,手裡揚著一個焦黑的行軍皮囊,滿臉興奮:
“那東島軍部的密令,他們早就知道我們要來,特高課的殘餘勢力和皇室神官,已經在富士山周圍布下了‘四神封天陣’。
陸誠接過皮囊,取出裡麵的羊皮地圖掃了一眼,隨手震成飛灰。
他轉過身,抬眼望向西方那衝破雲霄的崇山峻嶺。
在群山之後,冥冥之中的地脈深處,那一股被壓製和熔煉的九鼎殘片悲鳴之聲,穿透了千裡虛空,正越發急促地撞擊著他的心神。
神州重寶,豈容倭奴褻瀆。
陸誠甩了甩青衫袖口,麵容溫潤如玉,眼中泛起冷意。
“走吧。”
“這箱根的炮聲既然響了,那東京皇居裡的那些個大人,也該洗乾淨脖子,準備聽大戲了。”
說罷,青衫飄飄,帶著三個徒弟,迎著漫天西斜的殘陽,大步踏出了這片焦黑的修羅峽穀。
箱根山頭的風,本就比平原硬上三分。
峽穀裡那十二門重炮殉爆的黑煙尚未被海風吹散,焦糊的泥土味混著硫磺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陸誠一身青衫在前,順子,陸鋒,小豆子緊隨其後。
山勢一路向西拔高,越過那片化作廢鐵的裝甲車陣地,前方狹窄的山徑卻陡然一室。
天地間的日光,毫無征兆地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遮日,而是一股慘綠色的鬼霧,自山坳兩側密林中噴湧而出。
紅楓古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萎縮,樹皮剝落,像是被抽乾了水分。
死氣森森,遮天蔽日。
山徑正中央,八麵丈二高的黑色招魂幡插在泥濘裡,白骨作杆,人皮為麵,被陰風吹得獵獵作響。
幡麵之上,朱砂繪著猙獰的鬼麵與東島神道符文,每晃動一下,空氣中便隱隱傳來嬰兒夜啼般的淒厲尖嚎。
“八重幽冥殺生陣。”
陸誠駐足,鼻端輕輕嗅了嗅,眉宇間冇有半分驚惶,反倒透著一股看穿把戲的散淡。
“陰木為骨,生血為媒。這是把死人坑裡的怨氣,借著地下那點地脈縫隙,強行拘到了人世間。”
霧影深處,響起一陣沙啞的狂笑。
“陸誠,你碎我三千木刀,毀我炮兵聯隊,真當帝國的底蘊是泥捏的不成?”
招魂幡後,隱隱現出一道乾瘦如柴的身影。
箱根神社殘存的大陰陽師,安倍宗明的同門師弟......藤原九齋。
此人一身陰陽寬袍,頭戴高冠,雙眼深陷如骷髏,眼眶中跳動著兩團幽綠鬼火,雙手攥著一柄白骨法劍。
在他身後,十二名身披烏蠶黑甲,腰懸短刃的暗影上忍,像紙人一樣,悄無聲息地貼在古樹枝杈與斷岩陰影之中。
殺氣內斂入骨,隱於毒障之後。
“起陣,百鬼夜行,吞魂化煞。”
藤原九齋法劍割破掌心,黑紅色的精血噴在法劍之上,仰天厲嘯。
“嗚......”
陰風呼嘯,平地卷起八座腥臭的旋風。
招魂幡狂顫,自那地縫與黑霧深處,爬出一具具麵目扭曲且青麵獠牙的式神惡鬼。
有的生著三臂雙頭,有的如巨腹蜘蛛,密密麻麻,層層疊疊,足有數百之眾。
毒障翻湧,連腳下的凍土都在滋滋冒煙,堅硬的岩石被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
整條通往富士山火穴的山徑,被徹底化作了一片生人絕跡的黃泉鬼蜮。
“師父,這幫妖道擺明了是用活人血祭養出來的臟東西,弟子提槍破了它。”
陸鋒長槍微震,周身殺氣騰騰。
“破它容易,臟了鞋襪。”
陸誠微微側頭,看向身後躍躍欲試的小徒弟,微微一笑。
“豆子,方才在橫濱你鑽暗道尋海圖,身法已有八分靈動。但這'聽勁'與'縮骨”,若不放進真正的刀山火海裡滾上一滾,終究還是隔著一層窗戶紙。”
小豆子一聽,兩隻眼睛亮了起來,一抹鼻涕,嘿嘿怪笑起來。
“師父,您老人家就瞧好吧。”
他反手解開腰間的布包,利索地扯出一套黑緞子武醜短褂套在身上,緊了緊排扣,腳下蹬著薄底快靴。
那張圓臉上的油彩早冇了,可他隨手在焦黑的斷木上抹了一把黑灰,又在鼻梁正中點了一塊方方正正的白堊土。
扮相一成,整個人精氣神陡然一變。
腰胯鬆沉,肩頭微塌,眼神滴溜溜亂轉,活脫脫是《時遷盜甲》裡那個專在千軍萬馬縫隙裡偷生穿行的神偷
“去吧。”
陸誠袍袖輕拂,平靜說道:
“《莊子》雲:‘彼節者有間,而刀刃者無厚。以無厚入有間,恢恢乎其於遊刃必有餘地矣。”
“陰陽陣法也好,百鬼夜行也罷,天地之間,但凡人力所布之局,必有生克間隙。你那骨頭縮得再小,不如把心神縮成一粒微塵。
“不聽風,不聽雷,隻聽那陣法生氣的線頭。”
“循隙而入,如履平地。”
“得令。”
小豆子脆生生應了一聲,那副單薄乾瘦的身架子,在落地的一瞬間,忽然發出一陣細密的輕響。
老索頭傳下的閉門絕技......【神仙縮骨功】。
全身兩百零六塊骨節,在化勁微芒的牽引下,硬生生錯開,疊找,收縮。
原本一米六幾的半大少年,眨眼間縮小得像個七八歲的孩童,甚至連周身的氣血與呼吸,都壓到了近乎冬眠龜息的極微之地。
“嗖”
小豆子動了。
他冇有騰空,冇有硬闖,而是將戲台武醜的【矮步】與猴拳的【聽】融會貫通,身形幾乎貼著地麵,化作了一道貼地滑行的淡墨殘影。
“八嘎,哪裡來的小鬼,斬了他。”
暗影上忍厲聲斷喝,兩柄淬毒苦無自樹後悄無聲息地射向小豆子的後腦與咽喉。
快若奔雷。
可小豆子的腦後仿佛長了眼睛。
他的後頸皮膜微微一炸,猴拳聽勁敏銳捕捉到了空氣細微的氣流割裂。
身子在貼地滑行的急刹之間,猛地向側麵一扭,像一根被水流衝彎的柔韌柳條,以差之毫厘的微妙距離,任由兩柄苦無擦著耳垂飛過。
“咄咄。
苦無深深釘入岩石,腐爛出青煙。
而小豆子連頭都冇回,借著扭身的那股巧勁,雙腳在泥濘裡一蹬,直接鑽進了一頭三臂式神惡鬼的胯下。
“吼。”
惡鬼咆哮,三隻鬼爪帶著倒鉤抓落。
小豆子人在地上,脊椎骨發力,一個【耗子翻身】貼泥滾過。
不僅避開了利爪,右手短刃更是在惡鬼的足踝筋腱處輕輕一抹。
“味。”
黑血狂噴,惡鬼轟然倒,砸翻了兩頭撲上來的骷髏怨靈。
“擋住他,他在找陣眼。”
藤原九齋看得心驚肉跳,手中白骨法劍瘋狂揮舞。
十二名暗影上忍再也按捺不住,身形從暗處激射而出,十二柄東島太刀織成了一張毫無死角的銀色絞肉大網,當頭罩下。
虛空被刀風撕碎,水潑不進。
這等陣仗,莫說一個少年,就算是一位真正的化勁大成宗師,稍有不慎也得被剁成肉泥。
然而,小豆子在笑。
他的嘴角咧開,眼中冇有半點恐懼,隻有一種戲台上演到最得意處的酣暢淋漓。
“來得好,且看你家時遷爺爺翻高頭。
小豆子一聲怪叫,麵對這漫天刀網,他的骨節再次發出一陣摩擦聲。
整個胸腔硬生生向內塌陷了三寸,肩膀縮緊,四肢縮短。
整個人縮成了一團肉球。
他在刀光森森的縫隙裡穿梭,足尖在下落的刀背上輕輕一點借力騰挪,又從兩柄太刀斬擊的半寸空隙中滑溜鑽出。
十二名上忍合圍絞殺,刀光閃爍了整整三十六息。
滿地落楓碎石儘成粉。
可他們連小豆子短褂上的白布盤扣,都冇能削下一顆。
“不可能,這是什麼身法?這不是武功,這是妖術。”
上忍們目眥欲裂,心神大亂。
而在他們被小豆子耍得團團轉的刹那,小豆子身法靈活,已然順著毒障煞氣流動的相反方向,精準捕捉到了那一縷維持大陣運轉的腥甜源頭。
地底地穴。
生血祭壇。
“找著你的老窩了。”
小豆子身形如鷂子穿林,腳尖在一名上忍的刀背上一踩,借力直接從惡鬼包圍的縫隙中激射而下,一頭紮進了山徑旁那處幽深的地穴裂縫之中。
地穴之下,陰冷刺骨。
八口注滿了新鮮少女精血的人皮銅鼎,正在地脈陰火的炙烤下咕嘟翻滾。
鼎中央,八麵由生魂魄凝練的黑色陣旗,正瘋狂吞吐著血霧,維持著外頭那百鬼夜行的大陣運轉。
“給我斷。”
小豆子墜入地穴,身形在半空中猛地舒展,周身骨節“劈裡啪啦”爆響歸位,恢複了本來身軀。
借著骨骼複位的恐怖彈抖之力,少年渾身氣血灌注雙臂,丹田內那一點至剛至純的內勁,順著陸誠傳授的寸勁發力法門,儘數灌入手中短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