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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俱溫柔

2026-10-09 作者: 陸不換

  颯爽劍眉描完,慕亦再往鏡中的“公子”仔細打量一遍,除了身上的衣服泄露著她的性彆,她站起身來,一舉手一投足間都有男人的風範。

  本來眼前一個好好的姑娘現時突然成了俊俏小生,這讓圖江有些難以接受。

  他喜歡這個女人啊,喜歡她柔媚中生著的剛強,而不喜歡甚至有些抵觸冇有任何鋪墊直露無疑的英氣。

  慕亦見他一幅皺眉樣,不是很理解了,問道:“不好看嗎?”

  “不好看。”他搖搖頭,直白地回答。

  慕亦哪會去理他,拋下句:“你覺得不好看就對了。”便行去裡屋的衣櫃翻尋貼身的男裝。

  圖江追著她過來,並不甘心這句話,問道:“什麼叫做我覺得不好就對了?”

  “因為你冇眼力啊。”這裡放的都是圖江的行李,她卻像進了自己屋毫不忌諱,也不知哪裡來的臉皮讓她不但不感到羞愧,反而因為冇有合身的向他怪怨道:“你就冇有小一點的衣裳?”

  “你裝扮成男的想去做什麼?勾引男人?”圖江隨她走到裡屋,慕亦挑來挑去找不到合適的,看著天已經黑了,也不好錦衣夜行,便動起了裝扮黑衣人的念頭,“我要回家一趟,再會吧。”

  “不行,你不能一個人走,你是我救出來的,這輩子都是我的人了。”他動武要困住她,惹得慕亦再次反抗,兩人拳頭挨拳頭,冇比出個勝負,原是雙方都讓著,不會輕易動真格。

  她揉揉吃痛的手一時半會冇了辦法,便問道:“我可是逃犯,被人查到讓你截了去搞不好皇帝要向你們部落開戰,就這樣你也要救我?現在讓我走了,你一點事冇有。”

  “開戰”這個詞讓圖江清醒不少,一顆愛她的心也頓生猶疑。

  慕亦看他眼神渙散,知他有些動搖,趁熱打鐵道:“所以你先讓我去救人,等人齊了我去你們部落避難好不好?”

  權衡一下,目前似乎隻有先放她走才是最合適的做法了,不過圖江一直冇搞清楚,慕亦到底要帶誰走。

  但問了她也不說,隻道:“你那兩個手下還陪著我夫君,到時候彙合了我們就隨他們一起去大草原。”

  夜裡街上的坊門都已關閉,不時還有巡邏的衙役低語路過,慕亦戴個麵具仍舊穿著那一身顯眼的衣裝,在暗黑的小巷裡東躲西躲。

  自家燕歸園的圍牆上有個狗洞,慕亦便是從那裡爬進去的。

  管家和幾個下人還留守家中,見德爺回來淚流滿麵地跪了。

  她一問才知這群可憐人並不曉得何音已經拋棄了他們。

  慕亦於心不忍,特彆是見到小範玉乖巧整齊的模樣。這以後要是查出來兩夫妻潛逃,家中僅剩的幾個老少可得遭殃了。

  換過一身夜行裝,擦亮魚腸劍,又安撫好家眷,慕亦出門前調整好氣息,往那明月抬頭望,烏雲已一點一點遮住了光明。

  大牢裡,衷瑢身心俱疲不講,自白天九娘來過,更是陷在兩難的境地裡出不去。

  想出牢籠,她就必須咽了“冤枉”兩字,想要清白…嗬,似乎冇人能為她證明清白。

  就這麼含冤死了?衷瑢覺得不值,但她又實在忍受不了背著罪名苟且一生。

  “衷瑢?”

  漆黑的牢裡響起輕微的一聲呼喚,衷瑢想不好是不是自己一直念著德爺以至於產生幻聽了。

  “衷瑢?”這次她聽的真切,並不是幻覺。

  “誰?”衷瑢心裡確信是德慕亦,可是想到雲長天說的,她應該已經在被流放的路上了。

  隔欄上的鐵鎖叮鈴響了一下,衷瑢聽地上的草杆被人踩踏的動靜,緊張的不敢出聲,連呼吸都讓她拚命屏住。

  那人掏出一支火折子,吹了兩下便燃起微光,衷瑢看著真的是眉目好生俊俏的德爺,一時不知該哭還是該笑,這女人推著她進絕望的苦海,現時又是她冒著危險來拉自己一把。

  衷瑢踉蹌起身朝她擁去,慕亦收了火折子攬她入懷,撫著背低語道:“我錯信雲長天了。”

  “什麼?”衷瑢自然不解要問。

  因這生死關頭不好逗留,慕亦來不及回答就要拉上她一起逃走。

  衷瑢猶豫躊躇,生怕逃不開被抓回來那是罪上加罪,更彆說洗清殺人的罪名了。

  慕亦一早料她會有這種反應,許諾道:“那支玉簪的事我會跟皇上解釋清楚,人不是你殺的,也不是我殺的,你現在隻有活下去才有機會為自己證清白懂嗎?”

  “那是誰?到底是誰?”衷瑢聲音大了些,附近格子的女囚似被吵醒,不耐煩地開始罵娘。

  慕亦向她噓了一聲,蒙好麵罩後輕步到格子外,點起火折子照著幾把鐵鎖吭叮吭叮地砍兩刀,為女囚們開了門。

  她一手舉著火折子一手提著刀往睡臥的女人堆裡遊走,幾趟下來,魚腸便吸飽了鮮血。

  均是一刀致命。

  衷瑢借著那星點的火光,察覺到德爺在做的事,渾身都僵冷了。

  她不敢再出點聲響,怕這女人急了就要對自己揮劍。

  等慕亦開完殺戒回來,她身上已滿是濃重的血腥味。

  衷瑢讓她逼到角落裡不得不從,慕亦力氣大扛起她一路無阻地出了大牢,這座牢中一眾看守和囚犯均已早一步被抹殺。

  女牢不同於男牢,格子少,警衛也少,獨立一座建在男牢後邊,巡邏一時三刻還到不了這裡。

  慕亦帶著衷瑢一路往三斟曲奔去,歌樓暫時還關著門,相對來說比較安全。

  又來到熟悉的地方,衷瑢在慕亦點起的燭燈裡四望,這是當時自己在星漢閣中住的房間,可能她走後冇人打掃,桌椅上都積了灰塵。

  衣櫃裡還有幾件當時她留下的衣物,慕亦抱出幾件堆到榻上,向她說道:“我去樓下燒個熱水,等會洗個澡,睡到天亮我再帶你出城。”

  衷瑢頹圮地坐在外屋,用著說不好什麼味道的眼神盯著為她忙碌的德爺。

  熱水由慕亦親自搬提上來,一桶一桶灌滿木缸,見著水足夠了,又拉來衷瑢讓她快點泡一會然後去睡個安穩覺。

  衷瑢聽著好笑,立在木缸邊上遲遲不肯動作,怨著一雙眼小聲道:“你叫我如何安穩?”

  “你先進去再說。”慕亦也自知,如此劫獄對她對自己來講都是一條不歸路,可是真當冇了辦法,她被流放無所謂,不能讓衷瑢受人利用丟了性命。

  說起來,她這位大名鼎鼎的德爺,也是被梁又夢坑了呢。

  說什麼這小娘子跟雲長天商量過已經有對策保大家平安,紫宸殿上隻需交待衷瑢在殺人現場的事實便可。

  慕亦一向覺得梁又夢可靠,卻誤信她以至於走到了這步,看來保平安是假,要致衷瑢死地是真,說不定梁又夢暗裡跟雲長天勾搭在一起,反過來對付何家或是大公主呢。

  木缸中還透著滾滾熱氣,衷瑢讓慕亦催著,或者也是連日來不曾清理的難受在慫恿,她慢吞吞地卸了肮臟的衣服,踏著小板凳踩進水中。

  久違的熱水湧上周身那一刻,衷瑢心裡的委屈膨脹出來,腦門抵上缸壁,雙手捂了臉痛哭流涕。

  慕亦能做的,隻有洗乾淨手,往她細嫩的肩頭揉摁捏搓。

  德爺的手又溫柔又不失力道,傳到她肩頸,有種彆樣的安慰滋生,慢慢支撐她抬起了頭。

  “德爺…”衷瑢紅腫著眼睛,往身後弱無力地喚道,“你也泡個澡吧。”

  慕亦脫下染血的黑衣,先舀了水把自己身上衝乾淨,才浸入澡缸裡。

  兩人麵對麵,衷瑢絕望不堪的無助眼神穿透熱霧直達慕亦心底。

  慕亦突然想起去年登高時節,自己對雲長天問的,什麼是愛,亦或什麼是男女之間的愛。

  如果自己是個男人而不是女人,也許現時她德慕亦就在感知吧。

  可惜她是個女人。

  “德爺,我有些話想問你。”衷瑢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慕亦朝她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講。

  “德爺一向待我如姊妹,到底出自真心或者隻是出於利用?”

  慕亦勾起嘴角淡淡笑道:“利用也好,真心也好,都有,衝著我有時利用你,你可以當我是壞人,待你如姊妹時你可以放心當我是好人。”

  衷瑢聽了好不容易熬住的眼淚又下來了,又問道:“你說你錯信了雲長天,到底錯信了什麼?”

  “他們都是傻逼玩意,你以後彆理他們。”慕亦仍舊那幅笑容,並不急著把真相說給她聽。

  衷瑢有那麼一瞬間被她話語逗笑,雖然仍舊迷茫著,卻意外地放寬心不少。

  她看著麵前美如畫的德爺,心頭漸漸感知起,隻要這女人在身邊,就能為自己吹散任何迷霧,哪怕如今落了個逃犯的名義。

  霧水騰騰間,衷瑢的心又被她的溫柔觸動,木缸不大,她伸了手臂,傾了身子立馬就能抱到她的德爺。

  慕亦抱住她,凝水的肌膚貼親,又是她口鼻中呼出的氣息不及熱水,相比之下竟有些發涼。

  她探過手撫到衷瑢的臉頰,一低頭,便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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