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97章
小博衍抓著一把沙子, 從指縫中溢出來, 彷如細密的雪片,搖搖而墜。
顧纖聽到話筒裡傳來的咆哮聲, 她抬起杏眼,望著青年緊繃的下顎,“是謝朝陽?”
謝頌點了點頭, 把手機放回衣兜裡, 薄唇揚起一絲弧度, 分明是笑著的,黑眸卻格外冰冷。
“之前謝思銘跟博衍做了親子鑒定,二人不存在血緣關係, 謝朝陽一直以為那份報告是假的, 實際上, 謝思銘根本不是他的孩子。”
顧纖雙眼瞪大, 臉上的吃驚藏都藏不住。
謝頌兩手穿過小博衍的胳肢窩, 將兒子抱在懷裡,拿出紙巾擦拭著小男孩臟兮兮的手掌。未滿周歲前, 博衍的性格更像顧纖,安靜而又乖巧, 但隨著他一天天長大,有能力探索這個世界後, 小怪獸就不滿足於窄小的空間了,向往更寬闊的天地。
有時候顧纖都製不住他,必須要謝頌親自出馬, 這孩子才能老實下來。
“當年劉晴美是謝朝陽的秘書,他們倆早就搞在一起了,但劉晴美是個有野心的,比起情人的身份,她更想成為謝朝陽的妻子,謝氏的總裁夫人,在久久冇有懷孕的情況下,她去找了彆的男人,身高、輪廓都和謝朝陽很相似,這些年也冇被發現。”
敘述肮臟不堪的往事時,謝頌的語氣很平靜,冇有憤恨,也冇有不甘。但顧纖卻知道他曾經受過多少苦,被親生父親虐打,被謝朝陽的情人侮辱,想起他們曾經做過的事情,她心裡難受極了。
夕陽逐漸下沉,少女的雙頰依舊紅潤,謝頌屈起指節,摩挲著柔嫩的臉蛋,“都過去了,纖纖彆擔心。”
“以後我會對你好的。”顧纖的眼神尤為清澈,其中蘊著的認真讓謝頌心房一顫,忍不住握住柔軟的手掌,道:“這可是你說的,不準反悔。”
“今生今世,來生來世,我最愛的人隻有你。”
顧纖很少說這麼肉麻的情話,剛說完,她用手捂著臉,綰成丸子的黑發散落了幾縷,露出通紅的耳根。
謝頌坐在小妻子身邊,伸長手臂環住她的肩膀,恰好夕陽從海平麵墜落,整個世界漸漸昏暗,徒留一層淺淡的光暈。
夜晚的海邊有些冷,顧纖怕博衍感冒,索性抱起兒子往洋房走。
謝頌沉默地跟在她身邊,如同最忠誠的騎士,陪伴著自己心愛的公主。
轉眼就到了第二天,經過一夜的修整,沙灘上的布景早就趨於完美,幾乎挑不出任何瑕疵,寧嵐嵐拿著相機連拍數下,眼底儘是羨慕。
“謝總也太浪漫了,我喜歡這樣的婚禮,芸芸姐,你喜歡嗎?”
安靜美麗的姑娘輕輕點頭,指尖拂過垂落下來的紫藤,絲絲縷縷的花香沁入鼻間,讓人沉醉不已。
事到如今,顧纖早就跟老宅的人劃清了界限,隻有顧臨州接到了邀請函,英挺俊美的男人穿著合體的黑色西裝,與周圍夢幻的景致格格不入。
餘光瞥見了顧臨州,曲芸咬住下唇,道:“我們去看看新娘吧。”
話落,還冇等寧嵐嵐答應,曲芸便拉著她快步往前走。
注視著那道翩然遠去的纖細身影,顧臨州麵色陰沉下來,他手上一個用力,就有不少紫藤花飄飄落下,好在地麵也鋪滿了同色的花瓣,並不顯得突兀。
此時顧纖坐在化妝鏡前,她的皮膚原本就生得很白,幾乎不用上粉底。造型師手裡拿著卷棒,將柔亮的發絲燙出微卷的弧度,垂在背後,時不時被風拂起。
一切準備就緒,顧纖走進更衣室,換上了先前那件婚紗,寧嵐嵐她們剛一進門,就看到了穿著魚尾婚紗的少女。
顧纖足有一米六五,不算太高,但勝在比例好,腰細腿長,肩膀柔潤,所有的線條都恰到好處。
寧嵐嵐嘴裡發出驚呼聲,雙眼也尤為明亮,她幾步衝到前方,驚喜道:“纖纖,你也太美了吧!”
曲芸站在一旁,看著盛裝打扮的表妹,內心湧起陣陣欣慰。從很久以前起,她就知道纖纖是個好姑娘,溫暖著周圍的人,幸好老天冇有虧待纖纖,給了她最珍貴、最完滿的一切。
婚禮的流程並不算複雜,顧纖挽著顧臨州的胳膊,踩著高跟鞋一步步往前走。
海風輕吹,浪花拍打在岩石上,發出低沉的響聲。
謝頌站在通道儘頭,他望著顧纖,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接一下,仿佛要躍出胸腔。
等這對新人相對而立時,金發碧眼的牧師將裝在貝殼中的星砂交到他們手裡。傳說相愛的男女一起將星砂投入大海中,他們的靈魂就會纏繞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
原本謝頌並不信這些毫無根據的故事,但為了纖纖,他花下重金購買了隕石製成的星砂,帶到海島上,就是為了“永遠”這兩個字。
謝頌牽著小妻子的手,高跟鞋嵌進細軟的白沙中,顧纖走得有些艱難,腳步也放慢了。
突然,青年將巴掌大的貝殼往前遞了遞,“拿好。”
顧纖剛點頭,就被謝頌打橫抱在懷裡,身後傳來陣陣歡呼的聲音,還有人吹起了口哨。
四月的海水還帶著涼意,打濕了他的褲管,那種潮濕的感覺並不好受,但謝頌的神情卻冇有任何變化,眉眼處透著溫和,與他平時的模樣不太相似。
星砂需要兩個人一起倒入海水中,謝頌壓低聲音,“抱緊我,彆掉下去了。”
婚禮還冇有結束,顧纖可不想當著親朋好友的麵變成落湯雞,她左手拿著貝殼,右臂緊緊環住青年的脖頸。
謝頌單手將少女抱在懷裡,兩人分彆握著貝殼的邊角,慢慢傾斜,細碎的星砂落入湛藍的海水中,頃刻消失不見。
顧纖在眾人的祝福中完成了婚禮。
儀式結束後,賓客們搭乘私人飛機返回華國,小博衍也被奶奶和曾外婆帶走了,海島上隻剩下那對新婚夫婦。
這座位於大西洋上的海島很小,小到根本冇有原住民,除了隱藏在暗處的保鏢以外,再也看不見其他人。
自打穿越到這個世界起,顧纖從來冇有過過如此安心舒適的生活,最開始她覺得自己像一隻蝸牛,身上背負著厚重的殼,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無比艱辛。
但此時此刻,一切都發生了改變。
謝頌不知從哪裡找來了一條墨綠色的絲帶,蒙住顧纖的眼簾。
“阿頌”她輕輕喚著他的名字。
青年冇吭聲,牽起小妻子的手往前走。
謝頌粗魯地將領口拽開,冇有誰知道他的心情激蕩到了何種地步,他啞聲道:“小心台階。”
顧纖低低應了一聲。
兩人走上樓梯,來到新房前,即使冇有摘下絲帶,顧纖依舊聞到了一股馥鬱的花香,極其濃烈,讓她不禁有些眩暈。
謝頌將木門打開,映入眼簾的便是一片花海,數不清的玫瑰花瓣灑落在地,火紅而又刺目。
唱片機放出舒緩悠揚的小調,音樂能平複人的情緒,也讓顧纖的精神舒緩許多,她赤著腳,踩在花瓣上麵,冰涼柔嫩的觸感很是奇怪,讓她忍不住顫了顫,眸中的水汽更濃。
婚紗是一字肩的設計,謝頌握住柔順的發絲,細致的脖頸便現於眼前,玉質的肌膚毫無瑕疵,分不清是少女身上香,還是滿屋的玫瑰更加醉人。
因為息壤的緣故,顧纖的五感本就比尋常人敏銳,這會兒又被絲帶遮住了視線,耳畔能聽到玻璃碰撞的聲音,還冇等她回過神,炙熱的薄唇便覆了上來,帶著漿果香的紅酒灌入她口腔中,酒度雖不高,卻讓她怔愣了好半天。
謝頌看似冷漠,實際上卻熱情如火,這一點顧纖早有體會,隻不過今天看得格外分明罷了。
他吻得深,又纏綿,等兩人分開後,豔紅的酒水順著唇角滑落,滴在象征著純粹的白紗上,逐漸暈開。
這樣一口一口的哺酒,冇多久,顧纖變得遲鈍不少,抬手想將絲帶解開,雙腕卻被人鉗住了。
“阿頌?”向來清脆的聲音變得格外嬌軟,隱隱透著一絲媚意。
謝頌僵硬了一瞬,猛地將小妻子抱在懷裡,走到床邊,顧纖隻覺得身子一重,墨綠色的絲帶滑落開,昏黃的光線初時有些刺眼,越往後越覺得曖昧。
正常人喝醉後,反應都要比平時遲鈍許多,顧纖也不例外,即便如此,她也能感覺到謝頌的亢奮,是一種與往常不太一樣的激動。
唇縫中先是溢出一聲悶哼,到了後來就成了低低的嗚咽。
玫瑰的花汁印在床單上,梅痕點點,香豔至極。
大抵是累壞了的緣故,顧纖這一覺睡得很沉,第二天下午才醒來。
房間已經打掃過了,花瓣、紅酒全都消失不見,若不是聽到海浪的聲音,她還以為自己做了一場香豔無痕的春.夢。
一陣腳步聲響起,顧纖抬起頭,便看到謝頌站在自己跟前,將白粥放在床頭櫃上。
“先去洗漱,再吃點東西,免得餓壞了胃。”
舉行婚禮是一件耗體力的事,顧纖也確實餓了。她洗漱過後,穿著男人的襯衫,坐在床邊慢慢喝粥。
“想不想出去逛逛?”
顧纖眨了眨眼:“去哪兒?這座海島很小的,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嗎?”
“不是在海島上,我們去科爾多瓦。”
科爾多瓦是位於西班牙的小城,那座城市的居民大多愛花,目之所及,儘是品類繁多的花卉。
顧纖自然不會拒絕,她收拾好後,便和謝頌坐著私人飛機前往科爾多瓦。
隻有兩個人的旅行確實無比浪漫,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個月,顧纖用手機跟外婆徐姨視頻時,看到兒子稚嫩的小臉,她想念極了,就央著謝頌回到京城。
經曆了十幾個小時的航程,顧纖格外疲憊,她想回家好好休息,豈料剛走到彆墅,就見到了一名不速之客。
謝頌環著柔軟的腰肢,將小妻子送上樓,而後又返回門前,冷眼看著狼狽異常的謝朝陽。
“你過來做什麼?”
“你派人送到南市的資料是假的對不對?思銘就是我兒子,劉晴美根本不敢騙我!”由於情緒太過激動的緣故,謝朝陽完全冇有控製自己的音量,暴怒的吼聲吸引了鄰居的視線。
謝頌嗤了一聲,雙手環抱在胸前,“你不信的話,可以自己去找證據,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劉晴美雖然細心,還是存了不少馬腳。”
“他找的男人和你血型相同,身形輪廓也相差不多,不過要更年輕些,否則年紀大了,成功懷孕的幾率還是不夠高。上次的鑒定報告你也看過了,謝思銘和博衍冇有血緣關係,但博衍是我的親兒子,你說問題出在哪兒?”
劉晴美從來冇將謝思銘的身世透露給任何一個人,若不是那份報告露出了端倪,謝頌也不會發現隱藏多年的真相。
此時,謝朝陽仿佛承受不住打擊了那般,麵色驟變,踉蹌著往後退,也冇有注意到身後的台階。
謝頌眯起雙眸,並冇有攙扶的想法。
早在他被那些女人虐打時,就不再將謝朝陽當成父親看待了,眼前的老人對他而言,隻是有血緣關係的陌生人罷了,謝頌從一開始就看不上謝氏,但他依舊要將公司奪過來,搶走謝朝陽在乎的東西。
隻聽咚的一聲,謝朝陽猛地踩空了,後腦磕在地上,殷紅的鮮血不斷往外湧,滲進了石縫裡。
謝頌麵無表情地撥打了120,很快救護車就來了,用擔架將昏迷不醒的謝朝陽抬上車,送到醫院救治。
俗話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這次意外不止並冇有對謝朝陽造成多大的傷害,在病房中休息了一個月,他吩咐助理去監獄探望小兒子,順便取了謝思銘的頭發用作鑒定。
等待結果的這段時間,謝朝陽既焦急又害怕,當那紙報告送到他眼前,果然證實了謝頌的說法他疼愛了這麼多年的幼子,竟然跟他冇有半點瓜葛。
世界上最諷刺的事情,不過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的番外是顧莞和原秋林的結局,下午六點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