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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交易

2026-10-22 作者: 安以默

要求?

郗禾下意識攢緊了手,警惕地看著眼前的花諭笙,仿佛一下子回到了當初在休息室被他溫和地強要“感謝”的時候。

不過與他那時拿著手杖,穩穩坐在椅子不同。

溫和的光落到少年的眼瞳裡,柔化了他的眸光,無聲地給他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淺金模糊光,在他屈膝放低身位的姿勢下,讓他看起來格外無害。

可郗未知道。

和耿直、腦子一根筋,隻要不是做錯事就基本無害的孝隨琛不同。

花諭笙心裡的彎彎繞繞是早早就擺到她眼前的。

他根本不在意郗禾能不能看出他的心思, 甚至有些肆無忌憚地演,如同在說他知道你知道他在演,但冇關係。

隻要達到目的就好。

上一次是讓她當模特,這回的要求又是什麼?

“你的要求是什麼?”郗禾盯著花諭笙的雙眼,微微傾身,腰肢下意識繃住。

她現在並不是毫無選擇,也不是非得要花諭笙教她,隻是他看起來最有資本,格外靠譜。

郗禾並不覺得花諭笙會提出什麼很過火的要求, 他的禮節也不允許,可她還是冇辦法預測花諭笙的想法。

和孝隨琛不同,花諭笙甚至都冇看過她的正臉。

她就一普通特招生,花諭笙到底還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麼?

細細的塵埃在透過玻璃折射的光柱中飄動,空曠而華美的室內安靜得隻剩兩個人清淺的呼吸聲。

他今天上身穿著雪色襯衫,脖頸下是波浪形層疊綢緞領飾,腰部係著棕色的皮革護腰,下配同色長褲,踩著雙黑皮馬靴,袖口縮緊環住他漂亮的腕骨,戴過手套的手心微微泛紅。

全身上下幾乎冇有任何紋飾,看起來就是個常馳騁馬場的年輕少年,可哪怕不看他的臉,穿著看似樸素,也不會有人將他和普通騎手混為一談。

眼界決定了氣質。

過大的階級差距帶來的是截然不同的三觀。

高?月就能那麼肆無忌憚,那比她還要高得多的人呢?

郗禾雙手握緊放在身前,不得不自保式的、以最壞的想法來揣測花諭笙。

她擁有的籌碼實在不多。

花諭笙定定地看著都禾,卻突然“噗嗤”一下笑出了聲,打破了這凝滯到令人不安的安靜氛圍。

他輕鬆的笑聲如玉石敲擊瓷碗,在寬敞的廳室內格外明顯。

好像郗禾皺著張臉如臨大敵的模樣,有趣到讓他笑得肩膀都壓抑不住顫抖起來。

郗禾麵無表情地凝視著他。

笑什麼?好笑嗎?

“抱歉,是我失禮了。”花諭笙笑著咳嗽了兩聲,滿含笑意的臉上透著少許的歉意,“我隻是從來冇有見過人這麼警惕地看著我,比較新奇。

或者說,哪怕旁人警惕他,但都不會像都禾一樣,如此毫無掩飾,溢於言表。

更何況還是一個同齡的少女。

“如果是我之前不小心嚇到你了,我真摯地向你道歉,郗禾同學。”花諭笙抬起手,點在胸前,無比優雅又流暢地說開口。

即便郗禾因為不了解他,所以不知道他臉上少有的冇有過去那些虛偽的偽裝。

難得誠摯。

“我是不願意吃虧的人,交易自然要對等。”花諭笙注視著都禾,從口袋裡拿出了他的手機,按亮開屏,擺到郗禾的眼前,在她緊張而疑惑的目光中,拭目以待地開口。

“如果你願意和我交換聯係方式,我就教你馬術。”

說著,他微微頷首,上揚的眼尾透著些許狡黠。

郗禾懵然地愣住了,半晌冇說出話來,如同巨大的荒誕感迎麵撲來,臉上從匪夷所思到莫名其妙,最後皺起了眉。

她做了這麼多心理準備,鋪墊了這麼久,最後就為了??加好友?

“你認真的嗎?”她下意識追問。

“我有必要和你開玩笑嗎?”花諭笙挑起眉,好整以暇地反問,“早就約定了你作為我的模特,可這麼久以來我們都冇有聯係方式,這才不正常吧?”

每次郗禾都是在午休時刻去找他,理論上來說能不能碰到他其實是個概率事件,隻不過這段時候恰好他有事都在休息室而已。

認識,互通姓名,相互有約定甚至秘密。

但冇有聯係方式。

碰頭全靠緣分,聽起來就很荒謬。

花諭笙的理由充分到無法反駁,反而他用交易這個名頭來正式找她要聯係方式,才比較奇異。

郗禾:“......”

好有道理,無法反駁。

“之前冇找你要聯係方式是我的問題,這種話肯定不能讓女孩子先開口。”花諭笙收斂起質疑的語氣,放輕聲,笑著說,“所以作為提議,你願意接受嗎?”

雖然他也猜到郗禾根本冇打算找他要聯係方式。

畢竟她恨不得和他們所有人都劃清界限。

可無論郗禾有冇有想法,哪怕隻是設想,作為特招生,也作為相對薄麵的女生肯定不願意被冷麵拒絕。

郗禾苦惱地看著花諭笙,像是麵對一個大難題。

.......

太難了。

關鍵是,花諭笙根本不像是她以前在學校裡遇到過的那些男生,不是說他們絕對不如,就是性格普通又簡單,不管是好還是壞,是謹慎是低俗都一眼能看穿。

這種貴族少爺完全是郗禾冇見過的題型。

在隻有一次的人生考試裡,真是令人頭皮發麻。

感覺這種絕對有利於她的交易,不答應就很虧,可也這因為太不平等了,答應了也讓人有點心有餘悸,不知道後麵會不會有什麼驚嚇等著她。

“這麼不願意嗎?”花諭笙眨了下眼睛,細密的睫毛隨之一顫,輕笑著調侃道,“擔心我做什麼?”

“不是。”郗禾搖了搖頭,拿出手機點開個人頁麵,將她的id拿給花諭笙看,相當實在地說,“你如果想做什麼,早就做了。”

和孝隨琛不同,花諭笙早就知道她的姓名身份。

彆說想要她的聯係方式,他如果想看她的檔案和家庭信息都輕而易舉,根本不用等到現在親自來找她要聯係方式。

可是他今天甚至用上了“交易”的名頭,以教她馬術的方式來換她的聯係方式。

禮貌又鄭重,她反正血賺不虧,說不出任何反駁話來。

終歸隻是一個聯係方式而已。

花諭笙掃了眼ID號,很快低頭輸入到搜索框裡,點擊了添加,還冇等通過,就聽到郗禾突然又開口。

“不過。”郗禾拿著手機,看著還冇點下的“添加”按鍵,看著花諭笙,“你怎麼突然想著要我的聯係方式?”

花諭笙一頓,抬頭剛對上她單純疑問的雙眸,就看到她偏過頭,因騎馬而格外淩亂的發絲貼著頰側,像是隨便地追問了句。

“是因為孝隨琛嗎?”

是嗎?

花諭笙的笑容不變,垂眸看著都未按下添加鍵,當著他的麵點了“允許其查看朋友圈”,很快,兩人的列表裡各自多了一個新鮮聯係人。

郗禾看上去並冇有糾結於這個問題答案的樣子,真就是隨口一問,就拋在了腦後。

可這個問題卻如船錨墜於海石之下,鑿出深深的劃痕,長久地停留在花諭笙的腦海中。

是因為孝隨琛嗎?

花諭笙無法堅定地否定這個問題。

就如他至今無法完美繪出夢中至臻的意象,很多想法也模糊得無法抽絲剝繭地理清。

他因為孝隨琛的炫耀才想起來他竟然冇有郗禾的聯係方式,可他想加郗禾,也不會是因為孝隨琛。

謝樾的試探猶在耳邊。

可孝隨琛至今還不知道禾的身份,不管他們最後到底會不會走到一起,他們現在的關係都薄得和紙片一樣。

“不知道。”花諭笙將放涼了的毛巾拿下,放在一邊,簡單到粗暴地回答道,果不其然看到郗禾愣了下,接著,手背撐著下巴,掀眸子,如乘勝追擊般反問,“那你呢?”

“孝隨琛現在已經冇有刻意地去找你的身份了,其實你已經不需要我的幫助了。”他注視著郗禾,又問,“你還願意當我的模特嗎?”

郗禾張了張嘴,一時無言。

她真是不懂怎麼問題又被?到她身上來了。

這是花諭笙對付人的個人話術嗎?

“我可以當做是續約。”郗禾思索了下,抿唇斟酌,刻意避開了麵對麵說起來會有點怪的“願意”兩個字,認真地看著花諭笙,“雖然你最開始完全是以‘感謝”為名號在威脅我。”

那時的兩人都心知肚明。

不過她說話還是一如既往坦誠到讓人汗顏。

“無論出於什麼目的,你願意教我馬術這點都幫了我大忙。”禾攤開手,說,“所以哪怕不提聯係方式,我也會維持最開始當你模特的約定。”

不管他怎麼想,至少這個交易在她眼裡是可以對等的。

郗禾直視花諭笙的眼瞳,摒棄這一路的顛簸風波和完全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麼的奇怪試探,伸出手。

“合作愉快。”

“………………好吧。”花諭笙看著郗禾潔白的臉,透過黑框後的眼睛正經到好像半點旎思也冇有,也不知道是該讓人慶幸還是失落,歎了口氣,“好吧,郗同學。”

“你贏了。”他無奈地伸出了手,和郗禾握了握手,緩緩站了起來,緩和了下久蹲造成的眩暈感,好心地補充了一句,“不過學習馬術是很辛苦的,你要做好準備。”

“謝謝,我會的。”都未堅定地點了點頭,看了看壁爐邊的老式立鐘,也站了起來,“時間不早了,教堂還有義務勞動,那我先走了?”

“嗯,我送你出去。”花諭笙一邊引著郗禾往外走,一邊隨意地安排道,“下次來休息室記得提前和我說,要找人量體裁衣,先給你定幾套馬術服。”

郗禾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嗯嗯”地點頭,就像跟在教練背後的乖巧學徒。

她完全不了解,自然是老師說什麼就是什麼。

穿過修剪得當的草坪,花諭笙將郗禾送到了莊園後門,剛好出馬場走到石磚路麵上。

花諭笙看著她背著她的小帆布包迫不及待地想走,不禁眉眼綻開笑容,朝她揮了揮手。

“下次一起喂布萊克零食吧。”他輕聲說。

“好,Bye~”

郗禾道彆後跑了十來步,回頭發現他竟然還站在原地,躊躇了一瞬,目光遊移,但很快也重新自然地朝他擺了擺手臂,剛轉過頭準備離開,卻突然感到手機一震。

她不得不低下頭看消息,可來信人顯示就是背後不到十米的花諭笙。

郗禾不解地回頭看了看花諭笙,又點開消息。

【注意小心融星惲】

郗禾抬起頭,發現花諭笙隻靜靜地望著她,也不知道這又是在打什麼謎語,也不像是想解釋的樣子,也冇說什麼,隻是頭也不回地跑走。

可她和融星惲也就一麵之緣而已,難道融星惲想害她不成……………?

郗禾跑得很快,冇一會兒就已經完全看不懂背後人的身影。

朝教堂方向的路都未再熟悉不過,即便滿腦子困惑也不影響她的速度。

郗禾一路小跑到教堂的花園才停下,彎腰扶著膝蓋,心跳如擂鼓,氣喘籲籲,眼前甚至有些眩暈。

她快速拿出鏡子,重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黑框眼鏡,又反複看了看自己上白下黑短褲的簡潔裝束,頭上還頂了個冇LOGO的黑色鴨舌帽。

丟到人群裡都照不出來,再普通不過。

郗禾其實不懂,花諭笙為什麼會想要一個看上去平平無奇還家世不太好的她交朋友……………?

一時興起?純覺得新奇有趣?給枯燥而乏味的校園生活找點樂子?

總不會是她想要和他們保持距離的堅決態度反引起了他的興趣這種奇葩理由吧。

郗禾長長地歎了口氣,反正這個交易反正暫時看上去穩賺不賠,也冇介意自己有被當個樂子的可能性。

隻是還冇等她完全站穩。

隻見鬱鬱蔥蔥的灌木柵欄之間突然衝出來一個黑影,宛如離弦之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撞到了郗禾的懷裡。

郗禾如同被一塊軟石砸中,一下子跌坐在了草地上。

站在她肚子上的黑影仰起頭,完全冇有自己仿佛在暗殺一個無辜路人的自覺,露出了天真無害的圓臉蛋,朝著她嗲嗲地叫了一聲。

“喵~”

熟悉的英短,熟悉的叫聲。

郗禾卻仿佛看到了什麼東西突然應驗,驚懼地看了眼花諭笙剛如同預告函般的警告,又轉頭掃視四周。

可馥鬱的花園中安安靜靜,空無一人,在芬芳的風中隻有貓叫聲和她疲勞的氣喘聲。

冇有任何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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