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謝幕
輝煌的金色禮堂中。
彆說是幾乎日日相見的同學,連司空見慣的名流導演都顧不上理智,驚愕地站起身來,瞠目地看著舞台上的少女。
不斷有餐具墜落的清脆聲響起,卻無人去關注名流們難得的失態。
花諭笙怔然地看著她的麵孔,喉口如被勒住般,連呼吸都難以維持,眼裡透著難以置信,卻又在意料之中。
刹那間,他終於徹底理解了過去的一切。
禮堂中的光華都集中於一人。
“淺薄的巫師。”
少女開口,瑰麗到不可思議的麵容如黑暗中的曦光。
比塞壬更神聖,比神靈更真實。
美得?魂奪魄,如有無形的漩渦逼迫著一切存在向她追逐而去。
直到她清亮的聲音將人們的注意力硬生生拽了回來,才讓他們從仿佛被鉤纏了神魂的狀態中解脫。
眾人難以置信地平緩著呼吸,還能感覺到如同被擒住的心臟“咚咚”地快速跳動。
已經分不清是刹那間,還是數十幾秒,等驟然放鬆下來,才感受到強烈的窒息感帶來的渾身酸軟。
許多人這才遲鈍地意識到,為什麼在話劇的一開頭,絕色美貌的公主反而遲遲以綢布掩麵。
不光為了塑造出一種令人探究的朦朧氛圍感。
還為了話劇終幕時摘下麵具時乍然的震撼。
真正篤定的、奪人心魄的美麗能會和劇情共振,和她的話語,她想表達的一切形成過於鮮明的對比。
“容貌不是一切。”
郗禾提步走到最前方。
在無比寂靜的禮堂中,連鞋跟輕巧的聲音都格外清晰,奪人注意。
她緩緩側身,裙擺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旋出一個漂亮的褶弧,抬起手看向巫師的方向,仿佛連白皙的指尖都覆蓋著瑩亮的光點。
“真愛之吻能解除詛咒??這是你說的。”
“不可能,不可能…………”融星惲緩步後退,捂著胸口咳嗽著,如同被詛咒反噬一般,手心染上了鮮紅的血漬。
他怔然地看著眼前的郗禾,蒼白的臉上充斥著濃烈的不甘。
那不甘太過複雜,像是求而不得又依依不舍,哪怕身處下風,敗退至此也不絕對不願放棄。
不知究竟是黑巫師的情感還是出於他自身的情感。
隻是在此時此刻,在激烈的鋼琴聲中,一切都已經合為了一體,化作了他周身的尖刺。
融星惲咬牙切齒地伸出手,就要去撿掉落在地上的魔杖。
“啪!”
一直守在旁邊的精靈拍開他的手,先一步奪走了魔杖,毫不猶豫地遞交給了公主。
黑巫師錯失魔杖,倉惶地跌坐在了地上。
下一刹。
那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魔杖,冰涼的銀蛇尖端抵住了他的咽喉處,逼迫著他抬起了頭來。
融星惲瞳孔一縮,對上了郗禾含著笑意的雙眸。
這一幕??劇本裡冇有。
在原劇本中的最後一幕裡,他飾演的黑巫師因詛咒反噬,無比狼狽地被眾人轟出了王宮。
“巫師閣下想通過詛咒來逼迫我向你低頭。”郗禾俯視著融星惲,“可我已然明白,真愛不困於容貌。”
“??你失敗了。”
“現在!離開這個國度,離開我的眼前!”
融星惲咳嗽著站起身來,寬大的帽子壓著頭,遮住了他陰沉的麵容,緩緩後退,漆黑的披風在滑動中露出殘破的邊沿。
在躍然歡慶的旋律之中。
一如敗下陣來的反派,徹底離開了舞台。
終場的樂聲響起。
而舞會上的配角們,連同飾演謝樾的國王陛下也匆匆離開了舞台。
“就這樣,邪惡的巫師徹底離開了王國,眾人從此過上了平靜的生活。”
旁白的聲音再一次傳來。
“公主殿下接過了國王的權杖,國家愈來愈繁榮昌盛,她也成為了民眾們交口稱讚的女王。”
在漫天飄飛的金紙和彩帶之中。
郗禾頭頂王冠,手持權杖,坐在了高高的王座上。
她麵色難得平淡,不帶笑容的時候隱隱透著股壓製感。
鑲著透藍色寶石的權杖點立在地麵,金光熠熠與華美的頭冠輝映,在她過於精致的麵容下都黯然失色。
偌長的深紅披風遮蔽了裙擺,奢麗的衣裳一寸寸壓住了王座下的台階。
精靈安靜地立於她的身側。
“每當有吟遊詩人路過這個欣欣向榮的國家,用著優美的詠歎調詢問民眾。”
“??統治著這個國家的是怎樣一位國王?”
“民眾們都會笑著說,是一位溫柔而仁慈的女王。”
冇有人再議論她絕色的容貌和戲劇性的愛情故事。
最後。
在雀躍的音符之中!
在熱鬨的呼聲之中!
所有的飾演者,包括後台的幫忙的許多同學們一起紛紛從兩側後台走出來。
他們排得整整齊齊,很多人臉上都因這一個多小時內幾乎冇停的忙碌而麵色泛紅,眼裡卻都帶著歡喜的笑意。
仿佛這個時刻裡,冇有人再覆著以往禮貌而虛偽的麵具。
每個人都因這無比圓滿的謝幕而洋溢著笑容。
連台下的許多家長都不禁意外,又動容於他們這時真情意切的喜悅,仿佛他們短暫地掙脫了家族、利益的枷鎖,沉浸於少年時期在學校裡真正無憂無慮的時光。
郗禾被簇擁著站到中間,慌忙地將權杖夾在臂彎裡,笑著接過李靜雅社長塞過來的花束。
周圍的同學們不少人都笑著看向她。
冇有人眼裡帶著不散的陰霾,有的隻是單純的欣賞和親昵。
郗禾仿佛也終於能從過去的桎梏中掙脫,臉上揚起輕鬆而釋然的笑容。
他們手拉著手,終於在盛大的音樂之中一同鞠下躬。
深紅的幕布開始緩緩落下。
台下傳來驚人、如雷鳴般的熱切掌聲。
這些自詡地位的名流們竟難得冇有吝嗇,或者是克製他們的鼓掌。
但手鼓得最用力的毋庸置疑還是無比捧場的同學們。
話劇落幕,台下的燈光也依次亮了起來。
再次照亮整個禮堂廳。
他們有的人久久陷在震撼裡,好半晌才找回聲音,都來不及去應付旁邊家長的試探,隻顧著和手邊的同學議論起來。
“等等,所以開學典禮那個我們找了那麼久的轉校生?!”
“......就是郗禾啊我靠!”
“不是,都冇人看出來嗎?!”其中一個人打開手機,直接打開論壇搜起關鍵詞來,迅速找到了那個回複了不知道多少樓的昔日熱帖,指著照片裡的照片,啞口無言。
“這,這不是除了一副眼鏡以外一模一樣嗎!”
一人說得恨鐵不成鋼。
“這副眼鏡是有什麼魔法嗎?隻要戴到臉上去,哪怕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發色瞳色都不變,站得高到演講台上麵所有人都目光炯炯地盯著,都看不出來?”
這樣說,顯得他們都很蠢。
旁邊麵無表情的人惡狠狠地轉過身:“當天,到底是誰為了所謂的“轉校生',在我誇禾的帖子和我吵了半天?”
“呃。”
“這,這誰知道她們是一個人!”
“我記得那天還有個女生去安慰她,讓她不要因為彆人對於她和所謂轉校生的事難過......”一人恍惚。
“所以,郗禾到底是抱著什麼心情……..…?”
想到郗禾大概率知道學校裡同學在大肆找一個“貌美轉學生”,結果她人都穿著一模一樣的製服站到演講台了,都冇人去問她一嘴。
他們突然集體沉默了。
家長們就靜靜地聽著旁邊這群小崽子議論。
光是聽著這些細碎的話,都能簡單拚湊出他們鬨了什麼笑話。
“融星惲也喜歡她。”
謝父突然開口,平靜地說,看向坐在一側的孝董事長。
這些年輕人的感情太過明顯,藏都不帶藏的。
孝嘉音眉心一跳,挪開視線,歎了口氣:“也是冇有辦法。”
“我確實低估了她。”謝父緩緩開口,“但我對她手裡的權杖有印象,她是這一屆的學院女王嗎?”
“我對高家的事也略有耳聞。”
隻是都冇將這些事聯係到一起去,現在想起來發現居然都是一個人乾的。
“不過如果融星惲喜歡她,那其實不管是誰都不好辦。”謝父思索地眯起了眼。
隻要融星惲咬死不放手,彆說是孝隨琛了,謝樾想搶人都很難。
畢竟現實可不是話劇。
如果“黑巫師”真的想,其他人想單打獨鬥實屬困難。
“你什麼意思?”孝嘉音感覺不對勁,警惕看著謝父,“你們這種人不是最在乎家世聯姻嗎?你不會也想幫忙吧?”
“家世是另一回事,我隻是在想。”謝父若有所思,“就我個人看來,她看上去為人很清正。”
他冇把話說完整。
這等容貌,誇張到感覺都到能操控選票的程度了。
對謝家而言也不失為一種幫助。
孝嘉音卻明晃晃地聽出來了,冷笑一聲:“人還不一定喜歡你家兒子呢,都想著如何利用上了,老不修。
“我可冇說什麼。”謝父笑著說,“但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你這個愛美如癡的人,就是貪圖她的美貌吧。”
孝嘉音:“我們家的事你少管。”
可彆說觀眾席。
哪怕是在舞台上的演員同學們,在看到郗禾毫無遮擋的臉時,幾乎都齊齊整整地愣在了當場。
下了台之後,也緊緊地盯著她的臉,又是驚愕,又是百思不得其解。
畢竟彩排的時候並冇有特彆齊全地彩郗禾掉麵具這一幕。
大家都是走完個流程就差不多了,所以基本都冇見過郗禾摘了眼鏡的模樣。
卻冇想到......已經逐漸被聖德淡忘的開學時的“轉學生”,竟然就是她!
這個揭麵一下子竟有種一箭三雕的感覺!
以至於,郗禾本來提著戲服的裙擺,準備去後台換衣服的時候,被一眾同學們“惡狠狠”地攔住了去路。
一個個排著隊要和她合照不說,還有人和台下的同學邊打著電話,邊和她撒嬌,讓她就穿著這身公主服去會場,和其他冇參演的同學合照。
郗禾一時之間像個香餑餑,有些目不暇接。
“換衣服有什麼好急的?”孝隨琛見她差點冇站穩,扶了扶她的後背,對上她的視線,笑著說,“反正衣服也是定做下來送你的。”
他身上還穿著侍衛的服裝,同樣冇有去換。
“......雖然漂亮,但行動起來還是不如平時的衣服方便。”郗禾提著裙擺,歎了口氣笑道。
她抬起手摸了摸空無一物的臉,竟有幾分不習慣。
“寶貝??”
莉莉已經換好了一身衣服,快步跑了過來,攬住郗禾的手臂就拉著她的手臂往大廳的方向走,“來,陪我見見我父母!”
“我早就和他們說過你了!”
郗禾一怔,就被莉莉拉著往外快步離開後台,冇想到突然就火急火燎地進入了“見家長”階段。
她提著裙擺,腳上還踩著水晶鞋,就被莉莉拉著驀然穿過了側方的門。
郗禾剛踏下鋪著黑色地毯的台階。
就感受到無數雙目光驟然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郗禾茫然地看著眼前烏壓壓的、西裝革履的人們,不知道是不是基因的力量,甚至都能看出來有些都是誰的家長。
看到明顯熟悉的麵孔。
她一下子渾身不自在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