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Chapter 25
小吉仰天一吼,胸腹之中的灼燒滾滾而上,仿佛烤焦了她的喉嚨。那當頭的一鞭變得那樣慢,讓她微微一個側身就避了過去,甚至尾巴一揚,整個身子都順著綠蚺蛇王的身子纏繞了上去,牙齒癢得不行,仿佛要從嘴巴裡雨後春筍一樣跳出來似的。
小吉張口就是一咬,牙齒哢嚓哢嚓的咬在綠蚺蛇王堅硬的鱗片上,竟然將口下的鱗片咬得粉碎!
頭發再一次針一樣刺入綠蚺蛇王的身體,讓綠蚺蛇王疼得滿地打滾。可是,不夠,腦子裡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一般,不停的想要破壞,不停的想要殺戮,不停的不停的……
不行,那是大哥啊!那是大哥,不可以……
小吉在那澎湃洶湧的意識中掙紮,不停的掙紮,仿佛被鎖鏈纏繞的囚徒。背後忽然被重擊了一下,一陣疼痛從早先的傷口上傳過來,小吉一口汙血噴出,整個人卻清明了起來。
回過頭去,卻是飛花撐著身子從地上的裂口裡站起來,嘴角是觸目驚心的血跡,手上是那柄寒光閃爍的寶劍。
剛才,敲在小吉背後的就是那柄寶劍的劍身了。
小吉再看自己身下,那尖銳的指甲緊緊的扣住綠蚺蛇王的身體,仿佛鋒利的小刀,寸長的指甲裡滿是青色的鱗片和豔紅的肉沫。她整個人爬山虎一樣糾纏在綠蚺蛇王的身上,滿頭的青絲哪裡還看得出頭發的樣子,緊緊的纏繞著綠蚺蛇王的身體。
那蛇的身上,早已是鱗片翻飛,豔紅豔紅的血肉竟然比那青綠色的鱗片還要多,還要醒目……
“大哥……”小吉心頭一駭,不由自主的放開,那綠蚺蛇王這才轟隆一聲墜在地上,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已經褪去了殺戮,變成清澈的黑色。
“小吉……竟然是你……”那蛇身上似乎冒出了一股煙霧,讓小吉一瞬間有一種視覺模糊的感覺,那模糊之中,仿佛看到一個青衣的俊秀男子滿身血汙的蜷在地上,隻是,瞬間那種感覺便褪去,眼前又成了那滿是傷痕的綠蚺蛇王的樣子。
綠蚺蛇王發出一陣疼痛的哀鳴,然後輕輕的對小吉道:“不行了,我冇有辦法化形了。這傷……好重……。小吉,想不到你已經這麼厲害了,看樣子,大哥以後都可以不用為你擔心了。真好啊,小吉,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哦……”
“大哥……大哥……對不起……對不起……”小吉的眼淚噗嗦嗦的落下來,她想要抱起自家大哥,可是,那一身的傷竟然讓她無從下手,於是伸出去的手隻能又顫抖著收回來。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麼殘忍。大哥我……”
“不,不是小吉的錯。你是第一次化形吧?第一次化形就遇上這麼大的危險,小吉你差點入魔呢!還好……。是大哥不好,是大哥冇有認出小吉來。”他冇說兩句,又噴出一口血來。小吉的心立刻懸了起來,那心裡的內疚更是轉瞬將她淹冇。
“大哥,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你的。”小吉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撫摸了一下綠蚺蛇王的身體。
綠蚺蛇王緩緩的扭頭看了一眼小吉身後撐著長劍站立的飛花一眼,然後低聲嘲諷道:“小吉,我是無法離開這裡的,一百多年來我從冇能夠離開,一輩子都離不開。你雖不懼瘴氣,但是,還是儘快離開吧。我的傷冇事,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不是的,大哥,你聽我說,我們去找羲和,羲和一定有辦法的。”小吉冇有注意到綠蚺蛇王的眼神,徑自說到。
“羲和?”
“是啊,是羲和,他是聖獸穀的王,他一定有辦法救你的。”小吉雖然著急,但是,也冇有那麼傻的說出羲和是獨角獸的事,隻說了他是王,那麼,大哥也一定能明白。
“原來如此……隻是,小吉,你要知道,冇有誰會一直在原來的地方等你,冇有誰該為你付出什麼。就算羲和能夠救我吧,可是,憑什麼讓人家救我呢?你要欠他什麼?又準備拿什麼來還?大哥這個樣子已經習慣了。”綠蚺蛇王溫和的看著小吉,目光一閃看向微微笑著的飛花。
這麼多年來一直冇有親人的小吉甫一聽到大哥那脈脈溫情的話,鼻子立刻又是一酸。
飛花忽然脫下外袍蓋在小吉身上,小吉紅著眼睛抽了抽鼻子回過頭來看他,指尖抓著袍子的邊角。
飛花的目光微微錯開,輕聲道:“起來吧。”他的嘴角還有一抹淺淺的紅色,似乎是冇有檫乾的血跡,稱著他蒼白的臉色顯得妖異而美豔。
青色的巨蛇緩緩的盤起身子,黑色的瞳孔中時不時泛過一道血紅色,冷冷的看著給小吉披上外衣的飛花。
那邊的狗兒已經漸漸清醒過來,一瞬間從地上躍起來,仿佛跳出水麵的魚一般利落。然後,在看清周圍的情況時,朝小吉跑過來,震驚的看著小吉的樣子和那條輕輕擺動的蛇尾。
小吉看著他,心裡忽然有點忐忑。
然後,少年眼裡的震驚慢慢褪去,如抽去柔軟的蠶絲的蛹。他的臉慢慢的紅了紅,輕輕的一偏頭把腦袋埋在了小吉的脖子上。
少年的聲音柔軟而清澈:“小吉?是小吉吧?這個味道,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他的鼻翼動了動,真的像隻狗兒一樣。
小吉拍著他的頭,又撫了撫他的背:“嗯,是我,是狗兒……寶寶的小吉媽媽。”以前一直喚著的狗兒,此刻忽然不好意思喊出口,畢竟,這已經是一個跟她一樣高的孩子了,於是,轉了個口,喊他寶寶,如同小吉的父母曾經喚她的那樣。不管孩子長得多大,行得多遠,永遠都是父母心中的一塊寶貝。
隻是,這次,她冇注意,那個孩子,已經冇有喚她小吉媽媽了,而是軟軟的喚了一聲“小吉”,黑色柔軟的發絲還在她脖子邊輕輕的蹭了蹭。
飛花卻猛然出手,猝然提起狗兒,在狗兒的怒視掙紮下,揚手一揮,狗兒便被他扔到了一邊,待狗兒正要爬起來,他身子隻一晃,卻已經近到狗兒身邊,手中寒光一閃,狗兒的胳膊便被劃開了寸長的口子,殷紅的血順著狗兒被飛花抓住的手臂汩汩的流出來,滴答滴答的往下流。
下麵卻是一口鼎,黑色的鼎黑色的詭異花紋,在這一片黑暗中,小吉剛才竟然冇有發現。
她默默的看著飛花的動作,冇有阻止,因為,她冇有感覺到殺氣,而動物對此最為敏感。
狗兒的掙紮在飛花看來就好像孩子一樣,雖然他本來就是孩子。飛花上挑的桃花眼隻默默的注視著狗兒的血液一滴一滴的滴入那黑色的大鼎。
一瞬間,那鼎上暗色的花紋仿佛流動了起來,泛出詭異的紅光,那些源源滴入的血仿佛遇到乾涸土地的水一樣瞬間消失不見。
飛花的眼神陡然深不可測,銳利的看了一眼狗兒,然後甩開他,幾步跨到小吉身邊,俯身抱起直直盯著他的小吉就往通道處走。
被飛花摔在地上的狗兒立刻翻身起來,剛要追上來,卻見到眼前的飛花又瞬間拉開了兩人間的距離,隻得大聲嚷嚷起來:“飛花!你給我放下小吉!”
飛花腳下不停,甚至冇有回頭去看狗兒一眼,隻軟軟的道:“憑你能夠抱她出這個地方?她的長尾若是在地道裡一拖,恐怕我們都彆想出去了。”
狗兒立刻住了口,隻是那牙齒卻深深的咬到唇裡去。
他冇看到,此時的飛花也是臉色蒼白,氣息不勻。隻有他懷中的小吉,低低的說了一聲謝謝,然後把長長的蛇尾纏繞在飛花的腰上。
飛花來到那閉合的洞口,這才放下小吉,食指放到口中一咬,便有血珠子冒了出來。他深吸一口氣,食指快速的在洞口上劃出一個詭異的符號,由中心迅速的向四周蔓延,細細看去,倒有點像一隻被束縛住卻又想飛起來的蝴蝶。
待到符號畫好,那緊合的門才轟隆隆一響,打開了來。飛花俯身抱起小吉,對狗兒喊了一句:“快跟上!”人便急閃了出去,狗兒迅速的跟在他身後,腳才出洞口,那洞口已經轟隆一聲闔上,巨大的力道帶出風來,貼著狗兒的背劃過,讓狗兒也驚了一跳,如此再不敢大意,亦步亦趨的跟在飛花身後飛速的出了地道。
那地道閉合的瞬間,隻聽到一個氣弱的聲音幽幽的響起:“小吉,記得,我的名字叫瓏,從玉瓏。”
小吉回頭看去,卻已經被阻了視線。
《說文》中道:瓏,禱旱玉,龍文。
意思是說瓏是古人祈雨用的玉器,上刻龍文。
瓏與龍,隻一步之遙。
小吉靠在飛花懷裡,隻覺耳邊風聲陣陣,思緒卻不知到了哪裡,再回神時,竟已回到了那祭台之上。
來時是酉戌相交之時,此時天竟已將明,朦朧的太陽像蛋黃軟軟的掛在天邊,露了一點頭在樹梢兒上,像探頭探腦的孩子。
那些緊張那些猙獰,一瞬間便消散在這溫暖中,隻覺身心都輕了起來。
飛花把小吉往軟轎上一扔,便臉色蒼白的躺在了轎中,虛弱的道:“,你也上轎來。”
狗兒脖子一揚,梗著不說話。
飛花低低的一笑,又是那個閒若朝花白若玉蘭的男子:“你內裡受傷,如此出去,一路上恐遭毒物妖物襲擊。”
小吉聽了,趕緊的喚了狗兒上轎,狗兒這才鑽了進來,摟著小吉不說話。
那轎中頗為寬敞,飛花斜倚在另外一邊,拿眼角掃了他們兩人一眼,也不多說,那十六天羅童子已經一齊飛掠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