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Chapter 28
小吉想著,如果瓏大哥的事真跟飛花脫不了關係,想來後來的矛盾肯定是不少的,就算是試探一下也好。
於是,輕喝一聲,揉身而上:“飛花!來了!”
小吉前身伏地,蛇尾快速擺動,一腦子朝飛花撲過去,速度卻是極快,幾乎化作一道青色流光。
飛花一抿嘴角,兩廂對手,臉上自然的帶上了傲然的笑,手中竹枝僅僅是一壓一劃,便生生封住小吉的進路。小吉一咬牙,就地一滾,長長的蛇尾在身下的竹排上狠狠一敲——
巨大的竹排雖然那端連著竹樓,可是,到底這端是毫無阻礙的浮在臨樓湖上,哪裡經得起小吉這麼一鞭子?立刻劇烈的搖擺起來。不過,好在這麼一搖擺倒也緩衝了那股勁道,不然,非四分五裂不可。
可是,飛花卻這麼穩穩的站在竹排之上,長襟當風,隨之起伏,下盤卻是極穩,絲毫不亂。
小吉飛身而來,長尾在身下呈螺旋狀,竟然把她上半身彈射了起來,寸長的指甲瑩瑩的泛著寒光。
飛花也不急,單腳一跺,腳下竹排瞬間哢嚓哢嚓裂開。他雙腳一並,那裂開的竹排立刻又合攏起來,隻是,被他這麼一踩,馬上在他頭頂上倒翻了過來,小吉那屈指的一爪便抓到了濕漉漉的竹排之上。
長長的指甲被卡到竹縫裡,僅僅這麼一瞬,飛花已經順手摘下手中竹枝上的兩片竹葉,揚手扔出:摘葉飛花!
摘葉飛花雖非什麼極高深的武功,卻需要極高深的功力。將腹中內勁全力灌注在薄薄軟軟的兩片葉子中,就那麼扔出去,卻可破風裂石,奪人性命。
花葉何其陰柔無力的東西?更何況,兩廂交手間,本就是移形幻影一樣的速度,帶起的內勁、對峙的暗器,哪樣都是破這花葉的利器。所以,這一招,可以說是生生的以力破巧。
小吉雙手一分,擋住她的竹排立刻四分五裂,她人也隨之落了下來。可是,嗖的一聲,隻覺頰邊一涼,兩片竹葉已經檫著她的臉頰堪堪劃過,甚至劃斷了她的鬢發。
其實要說,小吉這裡便已經輸了,可是,她不甘心!
下落間,低頭看去,飛花卻對她笑笑,腳下踩著湖水,一點一退,便一叢小吉的籠罩下掠了出去,真如一隻水鳥般閒適。
周圍還有粉碎而未落儘的竹渣滓紛紛揚揚,初升的太陽、朦朧的影子、水麵下斷折的玉女衣……
砰的一聲,小吉落入湖水之中,隻覺四麵八方的水都湧了過來,灌得一鼻子都是。
她卻忍住,不肯吭聲。
湖水是極深的,她一落水,周圍便是咕嘟咕嘟的氣泡,爭先恐後的朝水麵上湧去。青絲、青衣,全都在水中自在招搖。
頭頂上是亮堂堂的陽光形成搖曳的碧波光影,越來越遠,隱約能夠看到飛花靜立於水麵的那一團影子,影影綽綽。
小吉長尾一擺,水流在身後便是狠狠的一推,身子起起伏伏,猶如美人魚一般悄悄的潛近。
眼見著飛花就在頭頂之上,小吉慢慢的調息著自己的心跳。
旁邊是玉女衣長長的莖,上麵有細小的刺。腳底下是湖底糜爛的泥土,泥土裡偶爾能看到剛剛破土的玉女衣的尖兒。
小吉怕自己的動作過大,形成水流,便悄悄的順著一枝粗逾拇指的玉女衣莖梗盤旋而上。那帶動的小小水流便靜靜的止於玉女衣的花瓣之下。
小吉屏息靜氣,就連那一開始被小吉驚開的小魚此時也敢慢慢的遊過來,拿小小的嘴拉扯她的長發、衣衫了。小吉卻理也不理,隻一點兒一點兒的靠近那水麵上的倒影。
就是現在——
尾巴在身子底下盤起,然後狠狠彈開:小吉長長的身子破水而出,蕩起一道青色的彎弧,濺起的水還未落下,在空中反射出柔和的光。
飛花略略抬起頭,略帶淺棕色的眼瞳裡順著這一池的水帶上淺淺的波光,身上的長衫早已儘濕,顏色略略轉深,勾勒出他瘦弱的身體。
他像是早已料到,眼中有洞明一切的了然。他立於水麵之上,如履平地。腳下幾個轉換,用的卻是那十六天羅童子的步伐,隻是,看起來更加的熟練。
他身子往後一仰,明明就是已經快要倒下的角度,手中的竹枝卻一刻不停的揮向逼迫而來的小吉。明明是大開大合的動作,卻冇有一點兒漏洞。
小吉眼見著一片青色的光影在眼前交錯,密密的,仿佛織成了上好的錦緞。
空中的水珠有濺落上去的,立刻就被彈開,竟是水潑不透。
小吉的指甲已經探出,此時收回不及,頓時與那三尺來長的竹枝交在一起。
隻覺猛然之間,仿佛金戈相撞一般,響起刺耳的聲音,僅僅一瞬,雖能聽到竹枝裂開的吡啵聲,卻是點也再進不了。
那勁風甚至劃斷了幾根小吉的長發,隨著水珠兒一塊兒下落。
小吉再怎麼不甘,也知道現下是得不了手了,隻得身子一沉,又咚的一聲落入水裡。
飛花溫潤的聲音立刻就追了上來:“還來麼?”
小吉咕咚一下從水裡露出頭來,恨恨的看了他,他也不在意,低著頭看了小吉。
小吉忽然狡黠的一笑,撅起嘴,噗的吞出長長的一條水弧。
飛花冇防備,竟然被她吐中,立刻一臉的水珠兒。那水珠兒順著他略尖的下巴往下流,轉瞬便冇入衣襟之中,鎖骨之下。
一臉濕漉漉的水珠兒,一身濕漉漉的精致華袍,一頭還在滴水的半挽長發。
小吉搖著尾巴,浮在水麵上,仰起頭看他。越看心裡越緊張,隻覺得那雙眼睛裡漸漸有暗潮湧動,轟隆隆的。
小吉心想,就算普通人,這麼被人吐了一臉的水,隻怕也是要惱的,何況是他?
心下也不禁有點兒不安了,開了口,剛要道歉,飛花的神色卻已經平靜了下來,搶在她前麵開了口道:“一身蠻力,毫無招式,隻稱得上下流角色。”
小吉迷惑的“耶”了一聲,飛花又道:“待我無事,再指點你一下。”
小吉迷茫的點頭,隻覺得飛花的神情語氣似乎都脫離了她的掌控,仿佛有一點墨,在水中潤潤的擴散了開去。
飛花又道:“再過幾日,便是葚西的水澤節,祭山水湖神,到時候,你如此……這般……便能光明正大的在葚西出入了。”
小吉仰頭道:“飛花公子看不出來也信神呢!”
飛花略折了嘴角:“什麼信?既有妖為什麼冇有神?何況,我祭的不是神,是人,是人心。”
小吉說不出話來,覺得他的話說得實在是有理,卻又隱隱有不對。
小吉還在發愣,忽覺有鈴聲傳來。
那鈴聲似有似無,似遠似近,有點兒像初來葚西時看到的樓角上的銀鈴鐺。小吉抬頭四望,又不見有風。
飛花見小吉似乎也聽到了,略顯詫異,狠狠的一腳在小吉頭上踩來,直接的把小吉又咕嘟咕嘟的踩到了水裡。
小吉剛要發怒,說飛花□□裸的報複她,卻已經聽到飛花的聲音在水麵上淡淡的傳來:“給我躲好,不要出來。”
小吉幾時聽過飛花用這種語氣說話?立刻明白了事情的輕重,便順著力道漸漸的沉入水裡,再略略擺尾,遊到那竹樓之下,這才敢把頭偷偷的探出水麵來。
隻聽一陣咯咯的嬌笑,一個女子的身影已經由遠及近的顯露了出來。
隻幾個眨眼的瞬間,那女子的身影已經清清楚楚,她□□著雙腳,一身小褂子一樣的虎紋衣,腿上是剛過膝蓋的毛邊兒虎紋裙子,手腕兒和腳腕兒上都有一長串的銀環,一搖便是輕輕的碰撞聲。
手上的銀環更是誇張,竟然從小臂一直套到手腕兒,有大有小,淩亂的交織在一起,卻反而讓人覺得搶眼。
最是讓小吉吃驚的是,那女子竟然頂著一頭俏皮的短發,發尖兒微微卷翹,一身小麥色的皮膚,像一隻慵懶的豹。
怎麼看,怎麼帶著一股子的少數民族風情。
小吉看得讚歎。畢竟,美人麼,哪個不愛?都說男人尤其色,其實女人才是。男人愛美色,畢竟愛的是異性,對同性大多是不屑一顧或是不懂欣賞的,可是,女人不一樣。女人隻要見著美色,不管男女老幼,但凡能讓人眼前一亮的,都貪婪的去看。
其實,說到“色”之一字,還是要孔老夫子才是個中翹楚,一句“食色性也”生生的把這淫靡之事帶上了大雅之堂,何況,此話當真是說得極好的。色,若不把它想的那麼庸俗,便是賞美賞花賞風月的雅事一樁了。
小吉看得嘖嘖有聲,那邊那女子卻是媚眼一掃,熱辣之中立刻透出點嫵媚來。
“飛花功力長進不少啊!”她低頭看了,笑到。
原來,飛花腳下輕點一瓣玉女衣花瓣,生生立於水麵之上,何等輕盈奇巧之技,的確令人讚歎。
“哪裡,西眉自謙了。不知七毒島島主到我飛花樓有何貴乾。”飛花看似隨意的整理著一身濕答答的衣服,卻將“七毒島島主”幾字咬得十分清楚,明顯是講給小吉聽的。
旁邊飄過來一枝碎了一半的綠竹,那西眉倩然一笑,赤腳一踢,人便站到了綠竹之上從飛花身邊飄過,飛花也飛身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並立於半截翠竹之上,仙人一般朝那湖中心的竹樓飄來。
那西眉肩上略一聳動,一隻白毛兒黃首的小猴兒從她背後竄上來,嘰嘰喳喳的攀在了西眉的肩上,徑自撓手。
西眉逗著猴兒下巴,目光輕飄飄的往小吉的地方一點,脆聲道:“哎喲,飛花,往前兒我來,你可從不是這般的態度喲!嘻嘻,難道有什麼事瞞著我這姑姑不成?”
飛花站在她身後,相隔不過寸許,神色平靜,並未答話。
西眉略一顰眉,俏生生的叉了腰,回轉了頭,聲音中帶上幾分薄怒:“還是我這好侄兒如今看不起我七毒島了?前些日子就聽說有人冒充我七毒島的人,我島中自有人前去料理,不想,卻回了我說,你飛花在其中插手,竟叫我的人無功而返。哼,飛花小兒,你難道忘了你飛花樓與我七毒島井水不犯河水的誓約了?”
她這麼一怒,肩上那掌心大小的猴兒立刻齜牙咧嘴了起來,咋咋呼呼的朝飛花揮著爪子。
飛花在綠竹上一點,一躍已上了樓前,小吉隻覺頭頂上的竹樓搖了兩搖,隻聽飛花淡淡的道:“西眉多心了。”
那明明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實際上卻是飛花的姑姑,因而讓小吉目瞪口呆的俏皮女子卻依舊站在那一枝綠竹上,那白毛兒的猴兒已經從她肩上跳到了頭頂上。
那西眉略往前一傾身,撥弄著自己耳邊翹起的發梢道:“我的乖侄兒,難道你認為我七毒島當真與你對不得還是咋的?”她頭頂上的猴兒上躥下跳的助長著聲勢。
